苏芷再出来，已经是将近一个时辰后的事，东方太后独自一人站在花园中对着簇簇繁花，背影孤独。苏芷压低声音问：“太后娘娘在等阿芷？”

    东方太后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苏二小姐移步。”

    两人一路沉默，走过长长宫道，走回东方太后如今居住的慕寒宫。

    一入正殿，慕寒宫的宫门随即关上。显然，东方太后是有话要对苏芷说……

    她抬手，命然赐了座。

    “这几次来都多亏了苏二小姐，若香瑶公主没你这个朋友，怕是早就走不下去了。”东方太后开门见山。

    “这是臣女应该做的。”苏芷轻声说。

    “你不用谦虚，你应当知道哀家为何说这样的话。”东方太后不想多做隐瞒，依照苏芷的聪明才智，以及秦清墨的情报消息，他们两人不知道才奇怪呢！

    苏芷不语，算是默认。

    东方太后叹息一声，“当日秦锦白入狱，香瑶哭着来找哀家，让哀家无论如何都要保住秦锦白的性命。哪怕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她都愿意去做！哀家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那种感觉了……心痛到难以言喻，仿佛又回到当初梁御医告诉哀家，小公主已经死去的时候……”

    “十六年，整整十六年！我才把我的绣绣找回来，我怎么能让她做傻事呢？所以我答应她，把秦锦白流放了……”不单单是她，整个东方将军府都在力保秦锦白。东方长青担心的是秦锦白死去，秦锦离没有对手，会把矛头对着东方将军府；而东方太后则是担心秦香瑶会做傻事！

    对于秦锦白的事，她猜得**不离十。

    苏芷了然点头，“刚刚阿芷进来时，看到了皇上。有一位郎将模样的人正在给他汇报事情，他脸上表情很愉悦，阿芷隐约听到那件事跟秦锦白有关。”

    “哼！秦锦离算什么东西？文伯候府全都是文臣，他身边根本没有武将可用！他要刺杀秦锦白，便借缪香的口来说，从大哥那处借了一支兵马去追杀秦锦白。如果哀家没有猜错，你看到的人是凌郎将，他是负责这一件事的。”东方太后眸光微冷，皇家所出的人，个个都不简单。

    秦锦离口头上是答应将秦锦白流放了，实则在秦锦白出秦城的第二天，刺杀他的人已经紧随他脚步出城了。

    苏芷敛眸，“那……凌郎将是怎么回事？”

    “秦锦离要秦锦白的命，至于秦锦白怎么死的？他根本不在乎。凌郎将把驿馆烧了，秦锦白这个人自然就不存在世上了……而哀家答应香瑶所做的事，也做了！”这样更好！

    秦锦白死了，就不用到边境做苦力了。

    东方太后已经做好了打算，她会赐秦锦白一处农庄，让秦锦白安度余生，等数年后时机合适，她会带着秦香瑶去看他，这样一来……秦香瑶的心肯定会好受很多。

    苏芷略微惊讶，东方太后这是偷龙转凤了？

    驿馆烧了，尸体面目全非，秦锦离就什么都认不出来了。

    “娘娘不怨了吗？”

    “当然怨！可事已至此，哀家除了玄儿以外就只剩下香瑶了，哀家不能看着香瑶这么痛苦。”董妃那对母子害得她保守十多年的冷落，害死她的丈夫！她怎么能不怨？可怨气再大，也比不上眼前的人。秦香瑶在乎秦锦白，如果秦锦白死了，她根本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看在秦香瑶的面子上，饶秦锦白不死又如何？那么向往权势的秦锦白活在民间，对于他而言更是一种折磨！

    这不是比杀了他更大快人心吗？

    “苏二小姐，哀家希望你能为哀家保守秘密。香瑶最近所受的打击太多，哀家不想在这个时机告诉她，她的身世。”

    “这是太后娘娘跟香瑶公主的事，阿芷不会插手。”如果要说，她早就说了。

    “嗯。有苏二小姐这句话，哀家就放心了。”东方太后舒一口气，她蓦地想起，“你知道苏云裳为何要跟着秦锦白出城吗？”

    苏芷摇头，“不知。”

    “她怀孕了！这是秦锦白第一个子嗣，如果她听随皇上的安排，遣回苏将军府，那么不出两月，她怀孕的消息就会传出来。皇上不会容下这个孩子的……所以她趁着没有显身子，跟着秦锦白一同出城，陪着他一起流放。”这是凌郎将给她带回来的最新消息。

    “怀孕？”苏芷一讷，世人都说苏云裳待秦锦白情深，没想到过中竟然是这样……她忽然抬眸，“太后娘娘时候有些不一样了，从前您不会对阿芷说这些事。”

    “哀家对你说，那是因为哀家即将离开秦城了。香瑶情绪不稳定，哀家打算带着她到宫外小住，倘若她愿意，便陪着哀家到皇觉寺吃斋念佛，等她放下前尘，愿意回到秦城时，哀家再带她回来。”东方太后看着苏芷，目光坦诚，“哀家希望，他日香瑶回到秦城时，占在上风的人是你；至少你不会害香瑶。”

    一山难容二虎，一个深宫中怎能容下两位太后呢？

    目前的情况看似太平，可一旦当秦锦离稳定下来，第一个人要除的人便是她！

    不想连累秦香瑶，所以想带着她远远逃开。

    苏芷完全呆住了！东方太后争了半生，如今好不容易升为太后，她竟然要离宫？这是一件怎么让人感到震惊的消息？“所以娘娘什么都不要了吗？”要知道，如果东方太后出了宫，不消一年，这宫中的局面就会完全改变，成为懿太后的天下。

    她再回来，这宫中肯定没有她的地位了。

    “能要得到吗？登基的人不是玄儿，哀家便输了！什么都要不到！哀家主动离宫，秦锦离才能好好对待缪香，我东方将军府的姑娘才能再一次成为这大秦王朝的皇后。难道苏二小姐看不出来，秦锦离口口声声所说的国丧，三月不封后是假的吗？”他根本就是忌惮东方将军府的势力，忌惮着她，忌惮东方长青；所以久久没有立后！

    他在害怕，怕东方缪香当上皇后之后诞下太子，下一个丧命的人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