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么冷不丁的一问，柳伏城首先不解，嘀咕着，怎么忽然调查起灰仙一族了。

    柳怀安说道：“灰仙一族怎么说呢，他们家从一开始便是一盘散沙，他们数量众多，良莠不齐，导致灰仙堂凝聚力并不够，有不少修炼得道的灰仙，在灰仙堂里都无故受到排挤，很多成员宁愿投奔其他仙堂也不愿意留在灰仙堂，但他们家族的优点也是显而易见的，追踪技术、列阵本领等等，都是上乘，很多仙堂也愿意接纳他们。

    就拿我家来说，也有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是来自灰仙堂的，但是他们几乎都不把真正的灰仙堂放在眼里，不耻于自己的出身。

    之前长白山经历过一次大洗牌，灰仙堂在这场斗争之中，几乎身陨，这些年来积极重建，倒也小贱规模了，如今他们当家的口碑也挺好。”

    我点点头，表示了解了，也没再接着往下问。

    ……

    接下来两天，一切风平浪静。柳伏城大多时间都待在别墅里，虽然跟柳怀安讨论事情的时间比较多，但知道他在，我就很安心。

    但我没想到，第二天晌午之后，我就接到了灰三娘的电话，问我有没有空，她想见我。

    我犹豫了一下，毕竟现在多事之秋。我肚子也不稳定，一个人去赴约的话，不稳妥，便问柳伏城下午有没有空，柳伏城说有，我便答应了下来，跟灰三娘约定了见面时间和地点。

    柳伏城开车送我过去，灰三娘订的是市中心一家环境优雅的日料店，小包间很是僻静，柳伏城让我和灰三娘独处，他在车里等我。

    我想着上次灰永刚跟我说的话，电话里听灰三娘的情绪似乎也不怎么好，便没强求柳伏城跟我一起过去。

    进小包间的时候，灰三娘已经点好了吃的在等我，一看到我，便撅着嘴伸手来抱我：“好久没见了，真的很想你。”

    “我也想你。”我说道，“怎么。谁惹你生气啦，哭丧着小脸。”

    “哎。”两人面对面落座，灰三娘一手撑着腮帮子说道，“菲菲，我可能要嫁人了。”

    我顿时皱起了眉头：“长白山来的那个表哥？”

    “你知道？”灰三娘一愣，但转即便反应了过来，说道，“肯定是永刚多嘴多舌的，是，表哥。”

    “没看上表哥？”我问道，“前两天我还特地问了怀安一句，他说如今长白山灰仙一族当家的还不错，那当家的是你表哥的父亲，这样推算下来，你这个表哥应该不会差才对。”

    “他很好。”灰三娘说道，“我给你看照片，长得很英俊。”

    她说着，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里的男人，看起来得有一米八出头，瘦而精，眉目英挺，寸头，身上穿着驼色毛呢大衣，嘴角含着自信的笑。

    总体给人的感觉很好，跟灰三娘很相配。

    我便说道：“追你表哥的人，得围着长白山绕一圈吧？”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想嫁给他。”灰三娘拿回手机，泱泱道。

    我奇怪道：“是心里有人了？”

    “没有，除了你家九爷，我的心还没动过。”灰三娘毫不避讳的说道。

    “或许是动了心而不自知？”我问，“我看灰永刚……”

    “别瞎说，我跟他永远不可能。”灰三娘说道，“我知道他对我的心思，我曾经也乐在其中，但是他无论是身份地位，都不可能跟我走到最后，我父亲那一关就过不去。”

    “他老人家现在是铁了心的要把我嫁给表哥，以前他犹豫，是因为长白山那边的灰仙堂风评很不好，但这一次，接手灰仙堂的是他的老友，沾亲带故的，他曾经对长白山灰仙堂死寂的心，重燃了，还一个劲儿的将我往那边推，我和表哥的婚事，早就由不得我俩了。”

    “那你表哥的态度呢？”我问。

    “他？”灰三娘嗤道，“他既然肯来，当然是一百个愿意的，甚至跟我说，只要我肯嫁给他，会帮我们全家安排回长白山去，这一招正中我父亲下怀。”

    “但你知道的。我并不想离开江城，江城的天空是宽阔的，任由我恣意翱翔，回到长白山，我就是笼中鸟，受各种规矩，我甚至能想象到，本土成员对我的天生排斥感，我也舍不得你们这一群朋友。”

    灰三娘说着说着，瘪了嘴：“菲菲，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顺从自己内心呗。”我说道，“我没有更好的答案给你，三娘，感情、家庭、家族这些事情，外人是看不清的，只有你自己觉得好，那才是真正的好。”

    灰三娘点点头，转脸看着窗户，有些失神道：“我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飘着呢？”

    我忽然就有些心疼起她来了，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默默地陪着。

    那个下午，灰三娘的话特别的少，满腹心事，分开的时候，她笑着又抱我：“如果我跟表哥真的定下来了，下一次再见面，可能就是在我的婚礼上了呢。”

    我用力回抱她。好一会儿才松开。

    ……

    等回到车子里，柳伏城看我脸色不大好，便问道：“聊了什么不开心的了吗？”

    “没有，就是挺感慨的。”我斟酌着说道，“柳伏城，如果有两个人摆在那儿让你选，一个是你心中无爱，但他的身份地位、家庭背景等等，都与你相合，门当户对；另一个是一切条件都不怎么好，但你对他的确有点动心的，要结婚的话，你会选哪一个？”

    柳伏城两手扶着方向盘，朝我看了一眼，说道：“我只会选你，无论什么条件。”

    我噗嗤一声便笑了起来，嗔道：“啊呀，跟你说正经的，二者必须选其一，你到底选谁？”

    柳伏城说道：“以灰三娘的条件，我觉得，选择等一等，才是她最应该做的事情。”

    这个回答我很不满意，但又觉得很中肯，便点点头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怎么做似乎都是错的。”

    ……

    那天回去之后，安稳度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还没睡醒，柳伏城便轻轻地摇醒我，在我耳边说道：“怀安那边有事情要我帮忙，今天估计都不在家，你自己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我睡得迷迷瞪瞪的，点点头，说好。

    柳伏城走后，我又昏睡过去，等到回笼觉睡饱了，再起来，才回想起柳伏城说了什么，懊恼的拍了拍脑袋，怎么也没问问他是帮什么忙去了。

    百无聊赖的等到下半天，结果一个电话打进来，让我整个人都焦躁不安起来。

    电话是灰老爷子亲自打来的，说话语气还是比较客气的，开口寒暄了两句。随即切入正题：“白姑娘，我打电话就是想问问，三娘是不是在你那儿？”

    “没有啊。”我立即回答道，“三娘不在家吗？”

    “白姑娘，三娘之前约过你，她跟你感情好，遇到事情会找你商量，这也是情理之中。”灰老爷子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说道，“但有些事情，到底是我们灰家自己的家事，白姑娘不该……”

    “到底怎么了？”我打断他的话，说道，“那天我们见面，三娘只是说她可能要结婚了，对象是她的表哥，仅此而已。”

    灰老爷子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三娘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灰永刚，我已经派人几乎将整个江城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有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白姑娘，前几天我们已经帮三娘和她表哥合过八字了，就等着过些日子下聘，她这个时候不见了，我怎么跟她表哥交代？怎么跟我多年老友交代？”

    “如果……如果三娘有去投奔你的话。还请你多帮我们说说她，劝她回来，白姑娘，谢谢了。”

    这话说的得体，但夹枪带棒的，话外音就是我是帮凶，从灰三娘心里动摇，再到与灰永刚一起离家出走，甚至。他还怀疑灰三娘就是跟灰永刚一起来投奔我了。

    我强忍着心中的怒火，道：“我会派人帮着一起找找他们两人，但人的确不在我这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过，我想说一句，婚姻大事，三娘觉得幸福，才是真正的幸福。”

    挂了电话之后。我整个人浑身都不舒服，派了别墅里一些人出去帮忙寻找，可是没过多久，有一个家丁便来报，递给我一个信封。

    那信封连口都没有封，打开，里面有一张纸。

    之上寥寥几个字：人在我这儿，拿清单来换。

    我心里咯噔一声，虽然信纸上没有署名，但信是谁写的，用脚后跟都能想得出来。

    怎么会这样？灰三娘怎么会落到白少恒的手里？

    白景澄来见我的那天，我就知道迟早白少恒要来找我拿回货物清单以及那些银票，但我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我捏着信纸，几乎要捏碎，第一反应就是想打电话告诉灰老爷子，但想想白少恒的阴险狡诈，还是放弃了。

    我焦躁不安的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晚饭也吃不下，小腹隐隐作痛，赶紧上楼，在房间里吹起骨笛，安抚一下。

    情况刚刚好转一点，我就听到车子驶入别墅的声音，走到阳台上，往下看了一眼，的确是柳伏城回来了。

    我转身便下楼，柳伏城刚好从外面走进来，差点撞上我，一把扣住我的膀子，说道：“小心一点，冒冒失失的。”

    “柳伏城，出事了。”我说道，“灰三娘和灰永刚已经被白少恒给抓走了。”

    我将信拿给柳伏城看，等他看完，我立刻说道：“我得出去，得跟白少恒要人去。”

    “暂时不要出去。”柳伏城说道。“菲菲，现在外面一切事情你都不要管，再等等。”

    “为什么？”我不解道，“又不是第一次跟白少恒交手，他要的东西，我给就是，咱们等价交换，将灰三娘换回来。”

    柳伏城坚持道：“小白，你相信我，再等一等。”

    柳怀安也在旁边帮腔道：“是啊，九婶，你再等一等，很快咱们就能找到突破口救人了。”

    这两人的语气也太自信了吧？

    我不由得审视起柳伏城来了，脑子里不断的分析，再联系前些天他说的关于长白山的那些话，渐渐理出了头绪。

    “你们今天出门……做了什么？是长白山那边给你们回应了？”

    柳怀安一愣，笑了起来，看着柳伏城说道：“九叔。你看，我说瞒不住吧，九婶怎么可能想不到？”

    柳伏城瞪了他一眼，跟我坦白道：“小白，昨天夜里，三哥那边做了决定，让我们放出消息，说三哥这几日要回江城龙族认祖归宗。”

    “啊？”我做好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消息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劲爆，“这个……真的假的？要是真的，你爹的棺材板不是都要掀掉了？”

    柳伏城笑了起来，伸手扣了我脑瓜子一下，说道：“无论消息是真是假，我们都要造势，消息散播出去了，到底能不能激起那两方狗咬狗，咱们只能静观其变了。”

    柳文亭这一招的确是高。

    他是长白山蛇族的领袖，是江城龙族盼了那么多年都没有回来认祖归宗的三少爷，是很多人眼里心里神话一般的存在。

    如果他真的回来，柳镇海的位置将不保，柳镇海首先就会乱。

    而白少恒那边，会因为柳文亭的回归，压力倍增，他肯定会害怕柳镇海与柳文亭，这一对本是同根而生的兄弟，会冰释前嫌，联合起来，一举将白家拿下，也会变得敏感慌乱起来。

    到时候这两家的精力都会被牵制住，哪还有心思去迫害别人呢？

    我不由得叹道：“柳三爷到底是柳三爷，有魄力。”

    毕竟无论消息真假，柳文亭那边的戏都要做足，而他忽然这样做，也会引来一些势力的防备，自己的压力也会变大。

    柳怀安骄傲道：“那是，我父亲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柳伏城说道：“所以，小白，稍微再等等，这个时候咱们不宜出手，先让他们斗，咱们耐住性子看好戏就成。”

    我用力的点头：“这么久了，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我手里还有白少恒想要的东西，为达目的之前，他应该不会急于冲灰三娘下手。”

    但让我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消息散播出去后的第二天夜里，柳文亭会真的出现在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