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炮灰？

    就是用来送死的玩意。

    在奥斯曼军队中阿扎普步兵是什么？

    就是炮灰！

    那些基督徒是廉价的，那些天方人，那些北非人，尤其是那些来自北非的黑奴，更是廉价至极——他们本身就是北非各地的帕夏们作为贡品进贡给苏丹的，有时候一年会进贡几万人。

    即便是炮灰，那就没有任何人会在意阿扎普步兵的死伤。

    那些阿扎普步兵顶着枪林弹雨不断的重整旗鼓时，在后方的一处稍高的丘陵上的小树林旁，大维奇尔艾哈迈德.科普鲁律站在那里，手举着单筒望远镜注视着战场上的情景。

    注视着那些的阿扎普步兵列着横队扑向中国人看似单薄的防线，看着他们像麦地里的麦子似的被死神的镰刀一片一片掠倒在地。

    到底死去了多少人？

    这是不需要估算的。

    在帝国的战斗序列中，阿扎普步兵本身就是炮灰！

    况且，20%或者30%的伤亡也是可以接受的。

    现在最让艾哈迈德.科普鲁律感到不对的是中国人的防线，比他想象的更为坚强，那么长时间的炮击，对他们似乎没有任何影响，这和他最初的想象完全不同。

    按道理来说，那样的炮击应该会造成大量的伤亡，可就现在看来，似乎炮击带来的杀伤很有阴，要不然，他们怎么可能会给进攻的阿扎普炮灰的以巨大的杀伤！

    这说明什么问题呢？

    难道说，中国人趁机调动了他们的预备队？他们已经把预备队调到了这里？

    就在艾哈迈德.科普鲁律这么寻思着的时候，透过望远镜，他看到阿扎普步兵已经冲到距离中国人很近的位置了。

    即便是置身于后方，他都能够听到从前方传来了欢呼声，那是阿扎普步兵们发出的欢呼声……现在，是时候发起冲锋了！

    “要进攻了！”

    艾哈迈德.科普鲁律连忙将望远镜举高了一些，对准了呼喊声响起的地方，就看见一排排端着上了刺刀的燧发枪的阿扎普步兵，正在向着中国人进攻，他们随着军官的一声令下，举枪射击，然后端着刺刀冲冲锋了。

    他们就那样向着中国人猛扑过去。眼前的这一幕，让艾哈迈德长松了一口气。

    “奥斯曼的军人是无敌的！”

    其实就士兵素质来说，阿扎普步兵确实是很不错的，尽管比不上苏丹的近卫军，但是在接敌的过程中，即便是面对枪林弹雨，他们仍然保持着队形的整齐，没有人胡乱开火，没有人逃窜，只是不紧不慢的行进，然后立定整队，在军官的口令声中他们放平火枪、瞄准射击……最后当然是发起白刃冲锋了！

    “先知保佑……”

    艾哈迈德.科普鲁律自言自语道。

    就在这时，从望远镜中，他看到那些正在冲锋的阿扎普步兵们被什么给拦住了。

    拦住他们的是什么？

    是带刺铁丝网！

    尽管只是简易的几道铁丝网，可是却让那些阿扎普步兵们傻了眼，他们想冲过去，可是铁丝网的铁刺却挡住了他们，想翻过去，可是却无从下脚，用刀去砍，刀砍在铁丝网上，非常无力，顶多也就是留下一个刀痕而已。

    而与此同时，战壕里的明军又怎么可能会等他们破坏铁丝网呢，他们纷纷瞄准靠近铁丝网的敌人一阵射击，一时间，成百上千的土耳其人就那么被击倒在铁丝网前，他们的尸体或是挂在铁丝网上，或是躺在地上。

    目睹着成百上千的步兵倒在铁丝网下，艾哈迈德顿时给惊到了。原本他知道中国人的防线前肯定会有拒马、鹿砦，但是却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样——被看似不起眼的铁丝网给挡住了。

    其实，在此之前，他就已经掌握了铁丝网的情报，在他看来，那么细的铁丝网不过也就是砍一刀的事。

    可现在呢？根本就……突然，他看到有人突破了铁丝网，然后大队的士兵冲了过去，还不等他露出笑容，下一瞬间，人就傻了眼。

    手榴弹，有如雨点般的手榴弹落在那些人的脚下，伴随着一阵接连不断炸起的烟雾，那些阿扎普步兵这下真的成为炮灰了。

    眼见着攻势已经不可能再有丝毫进展，即便是再强攻，也不过就是徒劳无功。艾哈迈德便长叹口气。

    “先撤下来吧！”

    这一波的进攻已经完全失败了，再坚持下去也只是白白送命而已。炮灰不值钱，可总要用在合适的地方。

    其实根本不用他下令，在铁丝网阻挡了他们的脚步后，后面的阿扎普步兵就自己认怂了，已经开始磨洋工的他们，只等着上面了命令了。大维奇尔的命令一下达，那些磨起了洋工的炮灰们，立即如同潮水一样的退了下去。

    当然了，在他们溃退下去的同时，明军并没有停止射击，又用步枪、用大炮追着打了一会，直到敌人从视线中完全消失之后才停火。

    等到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在两军的交战区域，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尸体，足足有一两千具尸体，而在这片尸山血海之中，还有千百计被炸断了腿或者打断腿的伤员，他们躺在血泊中大声求救，还有一些肠子被炸出来的伤员，更是发出凄惨的哭喊声。

    对于这些伤员，无论是明军，还是土耳其人自己，都没有理会他们，对于土耳其人来说，他们是不会拯救这些伤员的，这样的重伤员，即便是救了回去，也会很快死去，根本就是浪费资源。

    至于明军……在土耳其人的猎兵还在战场上横行的时候，还是保命要紧。

    随着时间的继续，慢慢的那些人终将会死去。等到明天，这片战场上将会被一股恶臭味所笼罩。甚至就在大地恢复寂静的时候，那些闻到血腥味的秃鹫寻来了，它们在空中盘旋着，观察着，然后落下去，开始享用着这场大餐，有时候它们甚至会叼取伤者的血肉，完全不理会伤者的惨叫声。

    对于人类，这是一座屠场，但是对于那些秃鹫来说，这却是他们的一顿大餐。

    土耳其人付出了多少伤亡？

    在下令撤退后半个小时，伤亡统计了出来，不过区区四千余人伤亡！

    这只是艾哈迈德.科普鲁律组织的第一轮攻势！

    而对于这位手上拥有足足60000名阿扎普炮灰的大维奇尔来说，区区四千余人的伤亡，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

    别说他还有打下去的本钱了，甚至可以说既不伤筋也不动骨！

    况且，对于奥斯曼军队来说，他们对中国军队的进攻目前不过仅仅只是佯攻而已，当然，越是如此，就越需要拼命。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拼命，又怎么能让中国人调动他们的预备队来增加这里呢？

    于是在艾哈迈德.科普鲁律的命令下，不到一个小时后，阿扎普步兵又一次拼起了命来，尽管他们付出了几千人的伤亡，但是他们却拼劲十足，仍然不顾死伤的踏着之前丢下来的尸体继续前进。

    就这样，他们进行了如此反复几轮进攻，从清晨直到傍晚，每一次都让防守的中国人打得丢盔卸甲，看似凶猛的进攻，总是被阻挡，有组织的进攻到受挫溃败，似乎都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

    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第一天的进攻终于结束了。

    在所有的一切结束之后，大地已经被染成了红色，在寂静的大地上，还能够听到伤者的惨叫声，那些被抛的伤员，在尸山血海中绝望的嚎叫着，没有任何人理会他们，最终，他们的惨叫声渐渐的消失了。

    大地又一次陷入了一片静寂之中。

    “大维齐尔，我们必须要想个办法突破中国人的防线啊！”

    小树林旁的遮阳棚下，坐在地毯上的阿里帕夏说道。

    “如果再这么硬冲的话，即便是牺牲所有的阿扎普步兵，恐怕也很难冲破他们的防线啊！”

    “是的，中国人的火力比我们想象的更凶狠，必须要换个打法了！”

    其实的几位帕夏也纷纷发表着各自的看法。

    现在死的是阿扎普炮灰没什么，可要是等到近卫军上去之后，还是这样没有进展，那样的结果可不是他们愿意面对的，炮灰是用来干什么的？不就是用来试探敌人虚实的。

    其实，没有任何一支将军，会傻了吧几的不断让士兵列着队拿人命去硬闯敌人的防线，即便是炮灰数量充足，也会讲究一些变通。

    “是要换个办法了！你们有什么建议吗？”

    艾哈迈德.科普鲁律问道。

    一时间众说纷芸，有的建议用骑兵，有的建议夜间偷袭的，总之，对于这些行军打仗多年的老手来说，他们总有这样那样的办法去应对中国人的防线。

    不过，所有的办法总会遭到他人的反驳，似乎并没有什么好办法。

    “库楚克帕夏，你觉得呢？”

    艾哈迈德.科普鲁律问道。

    作为大维齐尔的亲信，库楚克帕夏一直都没有说话，直到被点名后，他才说道。

    “用大炮呢？”

    “用大炮？我们不是一直在用大炮吗？而且还用了大量的开花弹！”

    “我的意思是，在用大炮炮击的同时，阿扎普也一并出击，让他们和炮弹一起冲到中国人的防线！”

    库楚克又说道。

    “趁着中国人躲避炮击的时候，我们的人杀进他们的防线，杀到他们身边！”

    “和炮弹一起杀过去？那样的话，那些士兵肯定会被炮弹炸到的！”

    “那又有什么呢？反正他们一样要挨中国人的炮击，我们的炮弹和中国人的炮弹并没有什么区别，说起来，他们至少不用再挨中国火枪手的枪弹了吧！”

    库楚克帕夏的话虽然冷血，可听在其它人的耳中，却得到了他们的赞同。

    “确实是如此啊，这样只是稍微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而已。”

    “正是如此，只是一些轻微的代价，炮弹爆炸时的硝烟还能遮挡中国炮兵的视线，这根本就是为了保护他们嘛！”

    “先知保佑，他们肯定会感谢我们的！”

    不得不说，看得问题的角度发生变化之后，相应的看似不合理的事情，似乎也就合理了。

    当然，为了表明他们对阿扎普炮灰们的关心，在同意了库楚克帕夏的建议之后，艾哈迈德又特意下令，给阿扎普们多分配一些羊。

    “先知保佑，明天他们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多给他们一些羊，让他们多吃一点肉吧！”

    对于炮灰来说，这已经是格外的恩典了！

    身为炮灰当然要有身为炮灰的自觉，没有用刀子驱赶着他们去送命同样也是仁慈的，至少对于艾哈迈德而言，他觉得自己做的非常之称职。

    当土耳其人在那里为第二次的进攻修整时，在战壕中的马东哲和他的兄弟们，就没有那么幸运，他们要趁着夜色的掩护，不仅要修理被炸毁的战壕，而且还把阵地附近的尸体和肢体肉块用钩子拖过来，然后就地掩埋，这样的天气要是任由尸体摆在那，很快阵地附近呛人的恶臭就能把大家伙都熏得吐出来。

    “那些该死的土耳其佬！”

    在弟兄们铁铲修整着战壕、胸墙的时候，去清理战场的马东哲还不忘记抱怨起那些土耳其人，在他的面前，到处都是尸体，尤其是在铁丝网的附近，横七竖八的尸体，甚至挤在了一块。

    不过清理战场对于战士们来说，也是一个好差事，他们能够在尸体中找到一些精美的土耳其弯刀，找到几支镶嵌有精美铜饰的燧发枪，甚至还能找到一些金银首饰，要是运气来了，或许还能摸到几枚金币。

    就在他刚想拖走尸体时，突然一个尸体动了动，被吓了一跳的马东哲连忙端起步枪，用刺刀指着这个躺在地上的伤员。在月光下，浑身血污的土耳其人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绝望，但仍然抬起了手，似乎是在向他求救。

    “……—%……—”

    他在说什么？

    是在求救吗？

    根本听不懂他说什么的马东哲，只是打量这个人，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救这个土耳其人时，那人原本抬起来的手无力的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