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茹今年77岁，手脚还算麻利，眼睛很精神，也很有个性。拿了一个旱烟袋抽着，翘着脚，浑然没一点贵妇的样子，更像是土匪头子。

    张茹打量面前的袁忘：“你是秦岚的儿子？”

    袁忘：“是的，姨奶奶。”

    原平也不是传统富豪，穿着福寿衣，手上拿了两个保定铁球慢慢转着，眼睛不大，但很锐利。

    张茹：“你爸爸这只小兔崽子，不来见我就算了。我打电话和他说我是他大姨妈，他竟然告诉我，他是我二大爷。我当时气的血压都快炸了。”

    袁忘安抚道：“我爸不懂事，姨奶奶不要和他计较。”

    张茹：“他是不懂事，现在四十好几了吧？何曾给我打过一个电话问好呢？”

    他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路亲戚，袁忘赔笑：“这不是让我给姨奶奶请安来了。”

    张茹看袁忘憨厚的模样，点头：“你比他好，他一看就是个滑头。秦忘，这次来旧金山有什么事吗？”

    袁忘恭敬道：“头等大事自然是拜访姨奶奶，姨爷爷。”

    张茹很满意：“会说话，我很喜欢。”看向原平，原平点头。

    袁忘：“再者是帮忙找一个人。我爸爸是侦探，他有个朋友让他帮忙找一位失散多年的孩子。他现在人在国外，所以就让我来办这件事。”

    原平道：“我五年前去过纽唐，和冉平一起吃过饭，谈起过秦岚。他有儿子吗？”

    袁忘有点尴尬：“私生子，这是我妹妹秦舒。”拿出手机开秦舒和自己合照递给原平。

    原平看手机，袁忘滑动，是叶晚娘，秦岚，秦舒和自己的合照。原平点点头，算是认了：“他这媳妇倒是端庄大方。”

    袁忘不想扯这个话题：“姨爷爷刚才说冉平，是不是纽唐财团冉平？”

    原平点头：“是，我还让原长参加了他的葬礼，没想到啊……”

    袁忘：“姨爷爷可能不知道，冉平的女儿冉月刚刚出事。”

    “哦？”

    于是三人就这个话题聊了好一会，王茹问：“秦忘，你现在住哪？”

    袁忘回答：“暂时住在酒店。”

    张茹：“住什么酒店，我叫人收拾一个房间，过来住。都是一家人，就应该住在一起。”

    袁忘犹豫：“那……那就打扰了。”

    张茹举手招呼来管家交代几句，道：“先去收拾吧，晚上一起吃饭。刚好今天是周末，晚上和大家认识一下。”

    “姨奶奶，姨爷爷，我就先去了。”

    两人点头，目送着袁忘离开。一个抽着旱烟，一个闭目养神玩着铁球，一左一右坐在太师椅上享受时光。几分钟后原平道：“秦岚好像没有儿子。”

    张茹吐烟圈：“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原平：“那你还留他？”

    张茹：“这年轻人特别顺我眼。”

    原平：“行，你高兴就好。”

    张茹：“他和秦岚关系肯定不一般。我不知道秦岚要干什么，但我这个做姨妈的总得给小辈点面子。小云。”

    “哎！”一边的三十岁保姆回应。

    “打个电话给秦岚。”

    电话接通：“喂，哈罗，哭你鸡哇。”

    “秦岚，我是你姨妈。”

    “哈哈哈哈，姨妈好，我这边给你磕头了。”咣当咣当的声音，早有准备。

    张茹：“这个秦忘……”

    秦岚：“我私生子。”

    张茹大怒：“兔崽子，说话口气给我老实点。”

    秦岚哪受过这样的气，立刻道：“是，姨妈，你说。”辈份和血缘是实在的，不敢造次。袁忘有病吧？没事给自己找个长辈来。

    张茹：“这个秦忘真是你儿子？”

    秦岚：“不是我儿子难道是你……瞧你说的，年轻时候不懂事。20岁刚找上门，还好我老婆晚娘大度，就认了。人虽然傻了点，但是手脚很勤快，我也就让他帮我打理一些琐碎的事。”

    看来是真的。

    原平：“秦岚，有空到旧金山一起吃个饭。”

    秦岚：“你谁啊？”

    原平一口气噎着，张茹：“他是你姨丈。”

    秦岚：“你老公？”

    张茹：“你认为呢。”

    秦岚：“姨丈好。我呢就这脾气，见谅。你们对我有什么不满，尽管朝秦忘身上招呼。这小子有力气，肯干活，尽管使唤他。没什么事我挂了。”

    听着嘟嘟的声音，原平气笑了：“四十年来，第一次有年轻人这么不给我好看。听起来，他很不愿意认我这个姨丈，也不愿意认你这个姨妈。”

    张茹：“我妹妹早年和我说，说自己这个儿子人品端正，就是嘴臭。也对，这个脾气和我那短命的妹夫一个样，一听口气，气就不打一处来。话说回来，本事是真有本事。他要这么说，秦忘真是他儿子。”

    原平：“小云，帮我接丁威。”

    丁威：“原老好。”

    原平：“丁威，秦岚是不是有个儿子？”

    丁威：“侦探联盟的神探秦岚？”

    原平：“是，他是不是有个儿子叫秦忘？”

    “秦……忘？”丁威好久后问：“是不是看起来有点憨厚，个子比较高，壮壮的，脸上总是带着点微笑？”

    原平：“对。”

    丁威：“是，他是他儿子。”什么情况？

    原平：“哦……听说冉平的女儿出事了？”

    原平和冉平关系比较一般，生意上有过往来，都是当地知名华商，见过面，客套过，也吃过饭。而原茹公司是丁氏集团的股东之一，原平大儿子和丁威生意往来密切，两人关系相当好。丁威有到旧金山都会拜访原平一家。

    丁威介绍了目前情况，他知道原平不太关心，只是借一个话题和自己聊一聊，也没有说的太详细。完了最后问：“秦忘现在在原家吗？”

    原平：“对。”

    丁威：“原叔叔，我很欣赏这个年轻人。”

    原平：“嗯，行吧，我先挂了。”

    ……

    原家在旧金山富豪区之一的南湾，从海边平地一直延伸到山丘，最后到达280号公路。这里没有商业用地，全部是住宅区，如同一个安静的小城。此处住宅以地大房宽出名。在这片区域，有警察局，镇议事厅，两所私立学校，一所私立大学。遗憾的是没有公立学校，但公立学校的校车也覆盖到此地。

    原家地也很大，房子也很宽。如同雁行阵，主建筑的左翼有两栋小楼，右翼有两栋小楼，分属原平的四个孩子所有。这片主建筑将庄园隔成两半，前院是美丽的花园，有假山流水，有人工草地，有绿树鲜花。尽显豪门气派。

    后院较小，中间是停车场。停车场左侧是员工的生活区。停车场右侧是一栋三层小楼，用于接待外来访客过夜用的客房，管家领着袁忘入住了二楼。二楼有卧室和书房两个房间，外加一个大阳台。

    庄园员工比袁忘想的要少，保安才四人，每人一班，轮班门禁。庄园内没有监控。除了居住在主建筑的保姆之外，员工年纪都比较大。

    他们中大部分人是互帮会的人。

    后来袁忘才知道，原平是欧洲互帮会的创始人之一，捐了很多钱。互帮会解散之后，原平帮助一些人到了美国。几个不会英语的年轻人就留在庄园内，为原家工作到现在。

    员工工作很认真，不过气氛很轻松。袁忘和员工们闲聊得知，原家除了两老人之外，其他原家人没有真正的住在这里，不过总是会有人住一两个礼拜，据说是子女们私下安排好。每逢周六，所有人都尽可能回来吃饭，一个晚饭有时候要吃上两三个小时。

    说起袁忘的母亲原莉两个孩子，员工就有点迟疑。原莉儿子帅帅虽然上了理工大学，但是是原平捐了一千万美元捐进去的。帅帅日常喜欢销金把妹开派对，原平屡次要求原莉停掉他的零花钱，原莉一直没执行。两周前的晚宴也因此闹的很不愉快。

    女儿很能干，很有出息，但是和母亲关系非常糟糕。原因是原莉重男轻女，独宠儿子。作为大学教授的父亲日常忙于学术研究，带了一个研究生团队，家务事都是原莉处理。

    员工们认为原莉是好人，但是重男轻女非常明显。儿子是被原莉宠坏的。

    四个家庭都有自己各自的事，人都是好人。至于原家两个老人，他们在家庭地位最高，说话份量很重，偶尔看不下去，也会介入孙辈的教育中去。

    伴随着日落，一辆辆车到达原家，原家一周一团圆的晚宴就此开始。今天除了大女儿的丈夫和原莉丈夫有事之外，其他人都悉数到齐。

    两个老人坐在门外，看着孩子领着孩子，或者是孩子领着孩子再领着孩子过来打招呼。小孩子们玩耍，大人们聊天，互相聊，和两位老人聊。也许他们家庭有矛盾，诸如小儿子和其妻子问题严重，不过这时候他们都放下矛盾，大家一起笑呵呵的说着话。

    积极点的三代就去给老人按摩，说笑，捏腿。木讷一点的也会被老人点名，过去和老人说说话，了解下近况。倒是四个二代较少和老人沟通。

    张茹顺势向大家介绍了袁忘，大家互相点头认识。

    管家通知晚宴准备好，大家鱼贯入席。这么多人坐不下一张圆桌，于是就分了五桌。两个老人一桌，左右是四个孩子和他们家庭。距离很近，虽然分桌，但不会感觉到生疏。袁忘作为客人就和两个老人坐一桌。

    保姆或者称呼侍女上菜，分菜，上的很慢。原四代在大家鼓励下，出场表演。大儿子五岁的女儿在学钢琴，老爷子唯一特意让人新买了一台十万的钢琴放在和餐厅连在一起的客厅，就为了这时候方便她表演才艺。

    一曲完毕，大家鼓掌。原平看张茹：“你还行不行？”

    张茹看看自己手：“不要，不要。”

    下面人起哄，张茹左右看看：“原莉，你去。”

    原莉：“妈，我二十多年没弹了。”

    张茹：“去。”

    原莉无奈，下场摸索了一会，果然很生疏。不过底子很扎实，总体来说还不错。

    张茹不太满意：“我可是某某乐团的首席钢琴师，你是四个孩子中唯一传承了我天赋的人。怎么说丢就丢呢？”

    原莉解释：“这不是忙于工作嘛。”

    原莉儿子开玩笑一般道：“我妈说，在她学琴时候奶奶打的太狠，因此我妈很讨厌钢琴。”

    张茹哦了一句，有些愧疚：“做妈的不对，不对。还有你们，不要逼丢丢学琴，喜欢就学，不喜欢就不要学。”

    大儿媳和孙媳忙回答：“是，是。”

    一时间冷场，原平道：“秦忘大家都认识吧？他可是侦探联盟的正式成员。”

    袁忘忙站起来：“见笑，见笑，靠爸爸走后门混进去的。”

    原莉大儿子帅帅笑：“和我一样，我是捐进去的。”

    又冷场，原莉女儿琴琴冷冷道：“不会说话就闭嘴，和傻子一样的。”

    原莉不高兴道：“琴琴，你怎么说你哥呢？”

    琴琴不理会，头歪一边。

    原莉：“道歉。”

    琴琴左右看看，很勉强用牙缝发音：“对不起。”

    张茹看了看原平，原平轻摇头，示意不要乱插手三代的事。

    大女儿的女儿开脱道：“琴琴今天心情不好。她本来今天要去波士顿出差，但没想到公司被骇客给黑了，在她公司主页上留言。作为网络安全公司的老板和技术员，面子下不来。”

    原平：“琴琴，你主要心思还要在学习上。这个世界上的能人很多，我总觉得你开办网络安全公司太草率。”

    张茹：“不能这么说，我觉得琴琴很有出息。比尔盖茨不过如此。”

    琴琴捂嘴笑：“奶奶你说的太夸张了，我没那么厉害了。”

    张茹挥下手，也笑，问：“破坏的坏蛋干了什么坏事？”

    琴琴回答：“没干什么，就是在公司主页留言：今天回家吃饭……”

    袁忘一口汤没喷出来，见大家看他，歉意要说话。但嗓子被呛着，一开口就咳嗽不停，带着歉意走到一边，接过保姆的水喝上几口。

    琴琴很好看，比苏苏更为知性。她哥哥帅帅也很帅，有一副天生吸引女生的面孔和体格。

    因为袁忘，气氛缓和了一些，回去后，有人问：“秦忘，侦探联盟是干什么的？”

    袁忘介绍了侦探联盟，如同科普一般，大家纷纷点头。又顺着到下一个话题。袁忘感觉自己如同其中一份子，只不过是旁观者，不是参与者。但这样已经足够了，这种大家庭的气氛很好。

    袁忘并没有单独去关注原莉，琴琴和帅帅。因为他们生活很如意，和苏苏不同，不需要别人特意去关怀与帮助。今天晚餐的焦点是二儿子的小女儿的婚礼筹备工作，二老很关心孙女婿的人品情况，要求下次一起带来参加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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