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吕冬坐在马扎上打瞌睡，记得以前吃感冒药也很困，却没到这个地步，估计卫生室用的药，含催眠成份高。

    这年头，用药没那么多讲究。

    于明带着个联防队员从南边过来，看了眼吕冬，例行问道：“有异常没？”

    吕冬打起精神：“没有。”

    于明点点头，往北走，挨着摊位问。

    遇到新来的摊主，必定检查身份证。

    坦白地讲，这人认真负责，很不错。

    前天北边卖鸡蛋糕的和卖江米糕的差点打起来，被他几句话就化解了。

    于明这个时候调过来，后面必然有人。

    但贝哥说过，吕春也不差。

    有的争。

    于明知道吕冬是吕春弟弟，除了那次例行检查身份证，从来没有难为过吕冬。

    可惜，很多事不能简单的以好坏来区分。

    今天乔卫国仍然没来，对面摊位空着，焦三黑跟吕冬打过招呼，临时借用了一下地方。

    吕冬这会没事，说道：“三黑，给本书看。”

    焦三黑问道：“看啥？谁的？”

    “有黄易的没？”吕冬看焦三黑摇头，说道：“来本萧秋水。”

    赵娟娟这会也没事，过来凑热闹，笑颜如花：“给我本琼瑶看。”

    吕冬开玩笑：“看琼瑶容易中毒。”

    赵娟娟从焦三黑那选了本，问道：“中啥毒？”

    吕冬说道：“小三的毒。”

    赵娟娟仍然笑，干买卖时间长了，女人都会变得泼辣：“我看爱情，又不是学习给人当小三。”

    刚五点，俩工人从南边穿过路口，进了市场。

    “小金，就这！”个头高点年纪大些的人指着吕冬摊子说道：“我跟你说的就这个，东西做的贼好吃。”

    这人说话透着股外省口音：“我这两天经常来。”

    个头稍矮的小金口音类似：“中，老秦，咱买个尝尝。”

    老秦在前面，冲吕冬说道：“来俩，夹肉的，多放青辣椒。”

    他掏出三块钱，放进钱盒里面。

    小金说道：“老秦，我有钱。”

    老秦笑着说：“咱兄弟，别客气。”

    俩人似乎交情不错，小金看向豆腐脑摊子：“行，我请你吃豆腐脑。”

    他跑去找赵娟娟买豆腐脑，赵娟娟突然啊了一声，又笑着道歉：“不好意思。”

    小金挺大度：“没事，我这样子有点吓人。”

    老秦看了眼那边，对小金说道：“吃完早点回去，从今天开始，晚八点上工，咱吃完还能睡一觉。”

    吕冬做好卤肉烧饼，交给老秦，老秦有张黑黝黝的憨厚脸。

    有印象，好像来买过东西。

    因为好奇，又看坐在折叠桌边的小金，小金似乎怕吓到赵娟娟，正好脸朝他这边坐着。

    吕冬看清他脸的第一反应，这人长的太丑了。

    小金很瘦，比乔卫国还瘦，脸跟皮包骨一样，人都快脱形了。

    这还没啥，主要是半边脸包括一截鼻子上有片疤，看形状像烫伤，皮肤皱皱巴巴，人都被毁容了。

    怪不得吓了赵娟娟一跳。

    吕冬不想眼睛难受，赶紧收回目光。

    话说回来，不管是谁，这样盯着人家缺陷看，很不礼貌。

    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看一眼，赶紧移开视线。

    于明带着联防队员从北边过来，也注意到了小金，眼睛从小金脸上扫过，能想象这人的遭遇，多少有点同情，微微摇着头走了。

    “咋样？”老秦啃着烧饼，问道。

    小金吃口烧饼，喝口豆腐脑：“好吃，比食堂好吃多了。”

    老秦笑着说道：“咱明天再来？”

    小金连连应道：“来，一定来！老秦，你不早点说，早知道这有卖好吃的，我也不天天吃食堂。”

    听到又要出一个回头客，吕冬又看了那边一眼，小金正好转头，朝着他露出完好的半边脸。

    不知道为什么，吕冬有种在哪里见过的熟悉感。

    在哪里见过？吕冬诧异，小金脸上这片疤，如果真见过，印象应该挺深刻才对。

    “老板，来个烧饼！”

    有人陆续过来买东西，吕冬不再胡思乱想，摊子前很快排起长长的队伍。

    这一通忙，很快到了八点半多，等人散开，吕冬才发现，宋娜正等在旁边。

    “稍等会。”吕冬先做好几个卤肉烧饼，打发走剩余的顾客。

    宋娜站在旁边看吕冬忙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看着吕冬比以前瘦了不少。

    这是累的。

    “咋有空过来？”吕冬洗把手：“黑蛋，你不上晚自习？”

    宋娜说道：“晚上没事，过来看看你。”

    吕冬问赵娟娟借了俩马扎，递给宋娜一个：“学业不忙？”

    “劳逸结合。”宋娜自然而然说道：“几天没过来看你们，不放心。”

    她指了指对面：“卫国呢？你那摊子不摆了？”

    吕冬说道：“卫国家里有点事，暂停几天。”

    “啥事？”宋娜随口问道。

    “卫国说是村里的事。”吕冬说道：“乔家村……”

    说到乔家村，他突然停住了，眼前闪过一张脸！一张乔家村的人的脸！

    乔家村，吕冬有印象的有仨人，一个无需多说，自然是乔卫国。

    一个是进去的乔思亮。

    另一个，刚上初一时，在学校法制教育大会见过，虽然只有一次，但名字留下了深刻印象。

    那人给同学捅了手掌，被学校公开宣布开除！

    乔克力！

    就在那次大会上，吕冬看到过派出所的人压乔克力下主席台时的侧脸。

    这张脸缓缓与另一张侧脸在他脑海里重叠。

    时间太久，又只看过本人一次，太模糊。

    是吗？吕冬仔细回想。

    宋娜看到吕冬突然沉默，关心问道：“咋了？有事？”

    吕冬笑了笑：“忽然想到点事。”

    说实话，他只是凭感觉认为有点像。

    吕冬只见过乔克力本人一次，深刻的印象只是对这个人，而不是他的脸。

    宋娜能看出来，这事好像挺关键，所以不再说话，以免打搅吕冬。

    想了好一会，吕冬发现，根据只见过一次，又看到过模糊画像的破损通缉令，就想判断一个人身份，太不靠谱。

    但他又不想放弃。

    不是顶多做个无用功，又没啥损失。

    万一真的呢？

    记得乔卫国说过，今年是乔克力奶奶三周年祭，乔家村的习俗，非常看重。

    有一丝可能，也要探求下真假。

    因为吕冬想到另一件事，于明！

    就他所观察，这位资历丰富的中年警察认真负责，绝对是吕春的强力竞争对手。

    资历太重要了。

    大哥吕春想要再上一步，必须要压过他。

    资历不可能，学历短期拿不到，能靠什么？

    贝哥说过，吕春最大的资本就是屡次有立功表现。

    他在大学城能顺顺利利的，大哥吕春帮了多大忙？

    万一真的是乔克力，想必对吕春很有帮助，毕竟乔克力犯事时，吕春还在偏远乡镇当片警，与他没任何关系。

    而且吕春背后同样有力量。

    吕冬不打算现在就告诉吕春，那俩人从哪个工地来的，他根本不清楚，一旦告诉吕春，吕春按照章程需要上报，到时就要大张旗鼓找人，要搞错的话，那就是帮倒忙添乱了。

    先确定，再说别的。

    吕冬记得，那个叫老秦的是回头客，肯定会再来。

    在豆腐脑摊子上，小金也说过再来。

    再来吕冬也没法确定，但有人能够确定。

    想到这里，吕冬说道：“黑蛋，我有点事去找卫国，要走了。”

    宋娜点头：“你去吧，天黑，路上慢点，不管啥事，别心急，自个安全最重要！”

    吕冬收拾东西，准备走，宋娜过来帮忙，拿起扫把扫地上垃圾。

    “黑蛋！”吕冬来到她身前，郑重叮嘱：“回学校，这两天先别出来。”

    不管真假，小心无大错。

    宋娜很想问啥事，但看到吕冬如此郑重，说道：“好。”

    吕冬收拾好东西，将小说还给对面焦三黑，又跟老赵父女打个招呼，急匆匆走了。

    宋娜没多停留，直接回学校。

    吕冬一路赶到乔家村，时间不太晚，村口有人在乘凉，问到乔卫国家，直接骑车过去。

    车子停在一个红砖门口，吕冬喊道：“卫国，在家吗？”

    头顶上有声音传来：“我在！”

    平屋上站起一个人，星光下隐约能见到颗光头：“冬子，你咋来了。”

    吕冬说道：“有点事，下来说。”

    乔卫国顺着竹梯子下屋，从大门过道出来。

    吕冬说道：“我好像看到乔克力了，不能确定。”

    “啥？你也看到了？”乔卫国诧异。

    吕冬听出这话意思：“你看到过？”

    “没有，我怀疑。”乔卫国将那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我请假，就是想盯着。”

    吕冬气得：“胡闹！出危险咋办？卫国，人命关天！”

    虽然被一个比自个年龄小的人训，乔卫国心里却暖暖的。

    吕冬又说道：“别盯着了，那人可能还去摊位上买东西，明天你找地方躲起来，偷偷看看，千万别露面。”

    他问道：“你能认出乔克力不？”

    乔卫国指指街上破房子位置：“乔克力他奶奶家就在这，我从小就认得他，小时候揍他，十岁后被他揍，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

    “行。”吕冬说道：“咱先确认是不是，再说别的。”

    他心下分析，如果乔克力真的回来，外来人口众多并且进出不断的大学城工地，无疑是最好的藏身地，而临时市场是大学城唯一能消遣闲逛的地方，忍不住苦闷无聊的工地生活，肯定会来市场上转转。

    而他的摊位，生意最好，最显眼！

    所以，乔克力真要来了大学城，猫个地方躲着就算了，真要出来逛，来市场几率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