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

    他轻声应道。“这玩意儿，好像，感觉得到我们。不过，对我们，没有什么恶意。”

    他们来之前已经确定身上不沾染血气。

    随着他们靠近，攀附在钢筋绳上的触手自然的游走过来，好像要检查他们是不是带着违禁品。

    姜姒不再说话，此刻他们已经走到巨型水母的身子底下，这水母每日的进食数量不少，手电筒光照上去，能看到它腹腔内许多没有完全消化的鱼类残肢。

    冬日的水体生物本来就不算多，这样的进食数量，这片水域迟早要被它掏空。

    姜姒下意识撇过脸看向身侧，韩波停住脚步，正目不转睛盯着那片腹腔，似乎在搜寻什么。

    注意到姜姒的疑惑，他轻声道:“我在看有没有人骨头。”

    在他们之前有许多人尝试用各种办法出城，但经过这一带的结局都不怎么好。许多人掉进水中就再也没起来。

    不久之后这里就多了这只巨型水母。

    很难说落水人员的悲剧来源于它。但是它不同寻常的体格和行为方式，和普通淡水水母不同。又很难说，它完全没关系。

    按照韩波的说法，最开始，这只水母只有十来米左右，称不上庞然大物。但是很快就有人发现，在短短半个月，它就以肉眼可见的增长速度长大，成了今天这个规模。

    而近几日，这玩意儿似乎停止了增长。

    生物体停止增长的原因有很多，大体两种，一个是代表步入壮年期，另外一个则是意味着衰老。

    但是姜姒的预警噩梦中，末日开始之后，这个星球的生物体越发的强悍，匹配它们实力的，还有相对应的寿命。

    这只巨型水母长这么大，不可能立马选择现在归西的命运。

    它很有可能是在体型上进化到尽头，接下来要在另外一些方向上转变。

    无论哪种进化，都需要巨大的能量消耗。继而它需要更新它的菜单。

    如果真是这样，这段跨桥，就将是人畜勿近的雷区。

    “找到了吗？”姜姒不敢看，忍不住问道。

    “看不出来。不过看起来，它主要还是吃水产。现在它吃得差不多了，对我们没多大兴趣。”韩波道。

    虽然这么说，两人依旧小心翼翼，生怕大动作刺激到这庞然大物。

    带着细密纹路的触手无声游走在两人四周。他们贴着一边桥栏前行，生怕这些触手不由分说往自己身上招呼。

    桥面没有想象中凌乱。

    过往出现的车祸现场，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好几处的围栏有几个霍缺，露出连接的钢筋。

    韩波道：“看样子，我们这一趟会顺利。”

    这话似乎有宽慰的作用，姜姒心里也轻松起来。只是无论何时，需得谨慎才是，她依旧机灵的注视着四处。

    姜姒还未开口，突然听到身下传来一声划水声。似乎是桥底有什么巨大活物在游动。跟着这阵动静，突然从头顶啪地一下扫下一片仿佛羽毛形状的触腕。

    那触腕恐怕有百来斤，一把压在面前的小车顶，发出一声巨响。

    姜姒骤然心跳如擂鼓，浮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在她皱眉之际，巨型水母垂到水中的一条触手抽搐起来，几乎瞬间，从那触手上的一个皮囊孔中挤出来几个气泡。那气泡像是发育不良，不过拳头大小，见风就炸，发出闷闷的爆破声。

    是水下有什么吗？

    她只觉得眼皮狂跳，大叫一声:“快跑！”

    韩波不明所以，但是动作不慢。他本来就是敏捷见长，拼尽全力，瞬间就在五六丈开外。

    与此同时，整个巨型水母受到什么刺激，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全身闪动着淡蓝色的毫光。

    姜姒自然来不及欣赏这样的盛况。

    不等她跑两步，一条半透明的“墙壁”挥了过来，拦腰向韩波甩过去，韩波反应机敏，连忙躲闪开来，但是姜姒在韩波身后，眼睛看得到，身体却反应不过来。

    眼见就要击中面门，突然腰部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却是被揽在怀里。

    她抬头一看，来帮她的竟然是楼择。

    他不是不准备过桥吗？怎么会在这里？

    想法在脑袋里一闪而过，姜姒喊了一声小心。却见左侧挥来一条触腕，楼择揽着她身子一矮，一起拉在一辆废弃的车辆后。

    此时巨型水母不知道发什么疯，宛如破布般的触手不停的扭动，强大的力气将桥梁两边的铁锁摇晃，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咯吱声。

    连带着整个桥面震动起来。

    “小心！”只听到前面韩波又是一声大叫的提醒。

    她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凭着直觉往地面一扑，便感觉什么东西从头顶挥过，不远处一只小轿车的车门被直接拍瘪，滚落下来。

    混乱之中，她手中的电筒滚到不远处的车底。

    下意识伸手去拿，却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在车底趴着，那电筒正好被捏在手中。

    姜姒莫名起了一身颤栗。

    这车底怎么藏着人？莫不是丧尸？

    虽然这么想，爬起来的同时还是忍不住往那位置看。但是视力有限，她看得并不清楚。虽然不清楚，却又能感觉到那人影上的嘴脸向她扯出一个苍白而凄厉的微笑。

    此时巨型水母发疯，处在它身下的几人当务之急自然是要逃命。

    姜姒也来不及捡那手电，抬脚就跑。

    还没有跑多久，突然桥面像秋千一般剧烈起伏，她身形不稳，失去平衡倒向一边。楼择反应不急，一下子没抓到她。

    幸好这段桥护栏完好，姜姒就地滚到，抓着扶手稳住身形。

    堪堪站起，整个桥面又是一晃，惯性令她上半个身子堪堪悬了出去，目光面向原本黑漆漆的江面。只见十几米下的水面上一片荧光泠泠。

    那光芒冷清而幽怨，自带一种令人悲伤的感觉。

    一瞬间，姜姒只觉得心如雪洗，仿佛那一刻凡尘俗事都了无趣味。恨不得直接送了手，跳进这莹莹光辉之中。

    就在浑噩之际，突然一个大力抓住她的后颈。

    衣领勒着脖子的窒息感令她徒然清醒，莫名一个激灵，下意识摇晃了脑袋。

    楼择已经将她整个身子拉了回来。

    余光再暼那片莹光，隐约听得水声喧闹，似是大型动物在水中捕猎。

    指不定热闹成什么。

    “你没事吧？”楼择见她神情恍惚，忍不住问道。

    对于姜姒已经经历几个心境起伏，其实不过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

    楼择去而复返，将那滚落的手电筒塞回她手中。

    她面上疑惑，下意识看向之前那伏着模糊人影的车底，可惜光线有限，那里一片昏暗，很难说刚才不是她看错了。

    突然身下一空，却是楼择将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此刻韩波已经折返回来，却是觉得他们原地耽误的时间太久了。眼见这一幕，下意识问道：“伤到哪里？”

    “没有。”姜姒被楼择抱在怀里，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就要挣扎下来，但这男人坚决得很。

    她只得无奈道：“走吧。”

    韩波这才点点头，松了口气，重新往前跑去。

    楼择点点头，一边避开挥过来的肉壁，一边问道：“刚刚你看到了什么？”

    虽然时间短，但是刚才那一瞬间姜姒的异常还是瞒不过楼择的眼睛。

    姜姒被他抱在身上难免不舒服，但是他胳膊像是钢铁般有力气，她也只能像小猫一样扭了扭，快速道： “水中有东西，会发光。”接着她快速说了刚才她所见的场景。

    韩波道：“是蜉蝣生物吧。”

    现在是蜉蝣孵化的季节吗？姜姒刚想询问，但想到末日规律已经不能用往常认知去理解，便道:“生物链向来一环扣一环，那底下肯定是吃蜉蝣的鱼类。只是不知怎么咬到这水母身上。”

    此刻楼择蓦然止住脚步，大叫一声：“慢点。”

    几乎是同时，韩波大叫一声:“我的天啊。”

    顺着他目光视线，前不远该是水母身体的外围的黑暗中，已经虚浮了无数的气泡。气泡随着夜风肆意飞舞，但凡碰到障碍，都会立即爆破，发出沉闷的爆炸声。

    原来被刺激之下，在水母四周早就出现这些毁天灭地的玩意儿。只是刚刚他们在水母身下，这东西还没有糊涂到往自己身体下塞“炸弹”，才令他们侥幸至此。

    每个气泡不过拳头大小，但见过这些气泡威力的三人，不由得脸色发白。

    韩波盯着左上方，被刺激不断扭曲的水母身体。这个水母因为身形巨大的缘故，反应好像没那么敏捷，虽然吃疼发疯，却只有触腕部分张牙舞爪，如今另外一半身子还紧紧缠着大桥中间的柱子上。

    那上头还有个不断吹着气泡的气囊孔。和普通皮囊孔不同，这个位置似乎隐约带着红色，半透明的胶质身体下，一个东西在其中忽明忽灭。

    姜姒蓦然明白他想做什么，慌忙阻止道:“你这是要捅马蜂窝！”

    但是为时已晚，旁边的楼择和韩波想到一块，他已经出手，将地上一截断铁片掷向那个气囊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