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疯女

    梅行正一进大门就大吃一惊，这怎么也不是一个病人啊？上次给她穿的白色暗格衬衣依然穿着，显然没戴乳罩，齐腰套穿粉红色至膝盖小裙儿，颀长美腿儿下踩一双白底点缀红道跑步鞋，刚刚洗好的一瀑长长秀发和白皙俊美脸庞，真如出水芙蓉。站在院内二门口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梅哥哥，我美吗？”双臂抬起，弯曲小臂，四指成环，拇指吻着中指，伸出两个食指，对指着自己两耳，食指转着圈儿，露出如玉的洁齿，甜甜的酒窝儿——分明是阳光下的阳光女孩儿！

    “美，美，太美了！我想象的曹雪芹描写的黛玉，或者看到的陈晓旭扮演的黛玉，都没有圣儿美！圣儿简直美若天仙……”不知道梅行正是恭维，还是发自内心，亦或是为了更好开导。

    圣儿抿嘴笑着跑过来，两手轻轻抱着梅行正的左臂，俏皮轻声道：“真的吗？”

    梅行正不住点头：“真的，真的……”

    “梅哥哥，你可不许骗我呀？”低声说着浅声笑着，依旧两手轻轻抱着梅行正的左臂慢慢向屋里移步：“梅哥哥，我以后就只穿梅哥哥送我的这件衬衣，穿着梅哥哥的衣服，我就能感觉梅哥哥你的气息，你的存在，就觉得神清气爽，豁亮愉快！能够看到梅哥哥，我真的高兴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梅哥哥，圣儿以后就天天跟在梅哥哥你身旁吧？”

    “天天跟着我干什么？”

    “我佑护你，你佑护我呗！”圣儿露着甜甜的笑。

    “哈哈哈，你一弱女子，怎么佑护我？”梅行正笑出了声。

    进屋后圣儿扶梅行正坐在早就准备好的木质椅子上，她站在了左前方，搓搓着手，晃晃齐胸长发。

    “哎！梅哥哥，你可不能忘恩忘义呀？”圣儿有些着急，还有些愠色了：“梅哥哥，你忘了九百年前，你小的时候，坏人欺负你，我冲过去咬他们，他们才吓跑的。你当时腿上受的伤，还是我给你治好的呢！我没日没夜的佑护了你好多年啊，我们还海誓山盟不离不弃的呢……。可是有一天我跟我妈妈给姥姥拜寿回来，发现你不见了，一问才知道是你们家来了好多亲戚，用大轿子抬你到更好更好的地方享福去了。我哭啊哭啊，哭了好多天，也不知道你去的天涯；我找啊找啊，找了无数年，也没有找到你到的海角。你腿上应该留下痕迹的呀？我看看还有吗？”

    圣儿父母在里屋听到又说疯话，急忙走出。个子不高，皮肤黝黑，有点驼背的圣儿父亲端着一杯热水，颤颤搭搭的递给梅行正：“闺女的事给你添麻烦了，喝杯水吧！”圣儿母亲没有说话，然后二人又惴惴不安回了里屋。梅行正没有想到也无法看出圣儿父母就是曾经的黑小男高瘦女，圣儿父母一样没有想到也无法看出眼前的村干部就是当年的毛头小伙儿。一晃十多年过去了，一切都变化太大了，谁都认不出谁了……

    所有人听后都明白圣儿大脑不正常，说的是疯话，只有梅行正听了翻江倒海，因为他大腿膝盖以上部位确实有一块鹅蛋大的暗红暗红的胎记，加上圣中仙——圣儿，九世缘——九百年。

    “我九百年前是什么样？”梅行正很投入，不自觉问出了口。

    “梅哥哥你真的忘记啦？你小时候亭亭玉立，纤纤弱弱，弱不禁风，形单影孤，没有亲戚，没有朋友，只有我们俩肩并着肩，手拉着手静静坐在山石上，白天看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暖暖阳光下清清泉水旁青青的草，绿绿的树，红红的花。晚上观星星眨眼，月儿微笑，萤火虫打着灯笼相互嬉闹着你追我跑……”

    “还有什么啊？”梅行正心中吃惊梦境，嘴里却又问。

    “梅哥哥你真坏！你想起来了呀？后来你还抱着我，吻了我呗……”嘿嘿的羞红了脸。

    “没干别的？”

    “呵呵那才多小啊，我6岁，你9岁，还能干嘛呀？你不会那么小就想……”圣儿笑着捂住了红红的脸。

    “不会，不会，哈哈哈，你还是说说我怎么救你命吧？”梅行正止住了哈哈哈的大笑。

    “梅哥哥，你干的事，你自己知道，我才不说呢？”圣儿退去潮红的脸，两手捧起梅行正的左手轻轻摇晃，甜蜜蜜。

    “不说啊？不说就别想天天跟着梅哥哥，哈哈，圣儿自己选择吧？”梅行正自有办法。

    “呵呵，呵呵那梅哥哥就是答应我了，呵呵……呵呵呵我可以永永远远和梅哥哥在一起了，天长地久，永不分离。”圣儿开怀大笑，父亲母亲里屋听的是浑身起鸡皮疙瘩，圣儿接着娓娓道来：“梅哥哥，圣儿那年大病未愈，被几个山贼偷袭，关进了铁牢笼，我是叫天天不响，喊地地不应，以泪洗面，绝食抗争，哭干了眼泪，嚷破了喉咙，无助中还是无助，绝望里全剩绝望，眼看就快要成了坏蛋们的刀下鬼，口中肉，美丽服饰也要变成阔太太们的披肩了。半夜里我就不停的、不停的喊着梅哥哥——梅哥哥——喊累了就不停念叨梅哥哥——梅哥哥——快来救救我呀！九百年的恩情难道你感受不到吗？圣儿想你呀！圣儿和你的九百年缘分难道就化为一股淡淡的空气飘向九天云外了吗？……”

    “你真喊我，求救我了啊？”梅行正插嘴问。

    “梅哥哥，你说呢？古来知己最难寻，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我也就梅哥哥一位知己呀！生死关头，我当然只想你了？我就喊呀念呀，念呀喊呀……苍天有眼，苍天不负你我九百年恩情，你终于感悟了，跑过来，打开铁牢笼，救了我们。我刚一出铁牢笼就晕了，待清醒点找你，你又一次不辞而别，我又找不到了，只好先跑回家，修身养性，养性修身，等待机会上下求索再找你。呵呵……呵呵……，今天可算如愿以偿了，我们再也不分开……”圣儿越说抱的梅哥哥的胳膊越紧了，两眼痴情的望着梅哥哥。

    里屋的父母听的不寒而栗瑟瑟发抖，鬼神听了也是丈二和尚，只有梅行正热泪滚滚，咬一咬牙，憋回了肚子里，他坚信：圣儿说的都是真的，我绝不负圣儿！

    唐古拉山融化的水呦！亿万年川流不息汩汩向东在太平洋相聚；九百年积攒的情爱呀！随骄阳滔滔不绝绵绵述说到日落西山依旧不分。

    “梅哥哥，你不能离开我，我不让你走……”梅行正说走，圣儿紧紧抱着他的胳膊，很是激动。

    圣儿父母跑出来，不知道如何是好。

    “圣儿呀！你看咱家破屋子破炕的，你不让书记走，没有办法住啊？”母亲为难了，开口说。

    “我不管，梅哥哥不在，我又会头脑混混沌沌乱作一团，梅哥哥在，我就会头脑清清亮亮幸福快乐，穿着衣服也没有周身难受的无法忍耐，非脱不可……”

    父母怕她脱去衣服，无奈的都不敢说话，望着梅行正。

    梅行正知道绝不能抛下圣儿不管，一时半会说通圣儿也没有可能，再看看这破破烂烂的坏境，自己住宿确实无法忍耐，老母亲哪里也强不到哪儿。想想圣儿在这样坏境实在委屈，应该有好的坏境，就说道：“看来我们一时半会儿谁也说服不了圣儿，我发自内心的感觉圣儿确实是好圣儿，我一定不负圣儿，你们把圣儿交给我放心吗？”

    “放心，放心，一百个放心……”，“我放心，真的放心……”母亲、父亲不分先后的各自抢着回答。

    “既然放心，我跟你们说明了，钱不用你们管，我带圣儿到市里、省里医院，通过各种关系找专家，花多少钱我都是自己愿意的，我想过不了多久，一定给你们送一个活泼健康可爱的女儿回来。另外，我打下保票，第一批楼房入住户特定有你们，并且楼房款你们一分也不用出，分楼房给你们的原因是济贫扶弱、治病救人。将来让圣儿回来后有个好的居住环境，保证圣儿病不再犯，不失尊严……”

    胡龙江扑通一声不知道是跪下了，还是瘫下了，坐在地上，老泪纵横，说不出话了。圣儿母亲也是作揖祷告，张着嘴巴哆哆嗦嗦，然后双手捂着眼睛，哽哽咽咽。他们都清楚的知道：外来户是不给楼房的，再加上疯疯癫癫的女儿遇到恩人，不论如何都是万幸中的万幸啊！更不是千恩万谢可以表达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