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狮俱乐部，二楼走廊。

    窗户明亮。

    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了进来，照耀着嘴角微翘的歌德，瞬间就将那停顿的身影拉长。

    歌德抬手示意安迪南后退后，就直接掏出了左轮。

    但是，还没有等歌德扣动扳机，就听到房间中传来了话语声。

    “马普尔阁下，别开枪！”

    “我们没有恶意！”

    声音十分年轻，然后，射击活动室的房门就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四件套’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黑色的衣料，看似很普通，但针脚扎实，尤其是扣子，全部都是银质的。

    对方面带歉意的笑容，面对枪口微微欠身。

    “很抱歉，马普尔阁下，我无意冒犯。”

    “但是，我的身份……”

    “却让我不得不这么做。”

    年轻人说着就站直了身躯，一副坦然面对枪口的模样。

    只是——

    “你是谁？”

    歌德问道。

    坦然的年轻人一愣，随后想到了什么般。

    “马普尔阁下您来自国外，自然不知道我是谁，但是安迪南你应该认识我吧？”

    年轻人微笑着看向了歌德身后的安迪南。

    “不认识。”

    安迪南摇了摇头。

    立刻，年轻人的笑容就变得有些僵硬了。

    但对方马上就调整了过来，开始做着正式的自我介绍。

    “我是格拉茨大公的幼子，小格拉茨。”

    小格拉茨挺起了胸膛，准备迎接歌德、安迪南的惊叹。

    要知道，他可是大公之子！

    鼎鼎大名的格拉茨大公的次子！

    可是歌德却根本没有一丁点儿的反应，甚至就连枪口都没有垂下。

    而安迪南？

    这位年轻人眉头紧锁，仿佛用心思考着，过了大约三四秒后，这才恍然道。

    “原来是小格拉茨阁下！”

    “很抱歉，在之前的报纸上虽然我看过您的照片，但是您站的位置实在是太靠后了，我只记住了格拉茨大公和长子大格拉茨阁下。”

    安迪南说完，抱歉地摘下了礼帽。

    如果说之前这位小格拉茨的笑容只是有点僵硬的话，那么这个时候小格拉茨的笑容就是彻底的僵硬了。

    对方扫视着歌德和安迪南，怀疑两人是故意的。

    事实上，歌德和安迪南就是故意的。

    两周以来，两人假设过无数可能，其中自然包括谁会第一个出现在他们面前。

    是谁和身份自然是无法预知。

    但不论是谁，是什么身份，对方一定是不怀好意的！

    不过，安迪南确实没想到第一个出现的竟然是格拉茨大公的次子。

    可这丝毫没有妨碍他尝试激怒对方。

    在歌德和安迪南的讨论中，两人有着相当明确的分工，歌德负责突发、正面进攻等等需要武力解决的事件，而安迪南？

    则是辅助！

    在一切不需要武力的时候，尽量的用言语、行为搅乱对方的安排。

    简单的说，就是……

    嘲讽！

    一开始安迪南还曾担心，自己无法做好。

    但是，这个时候，看着面容僵硬的小格拉茨，安迪南知道自己成功了。

    不过，似乎可以更进一步。

    因此，紧接着，安迪南又用饱含歉意的目光看向了小格拉茨。

    “啊，我忘了。”

    “在您的家族，次子是没有权利继承大公之位的，所以，您自然是无法站到前排来。”

    说着，安迪南一副感叹的模样，摇了摇头。

    那位小格拉茨则是有点绷不住了。

    眼前的情况和他预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原本打算‘先入为主’的进入射击教室，给马普尔和安迪南一个惊喜，然后，再用身份震惊两人，最后再说出自己掌握的消息，获取足够的利益且彻底的掌控主动。

    但是……

    为什么和他想象的并不一样。

    眼前的安迪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讨厌。

    为什么每一句都要提到大格拉茨那个混蛋！

    还有那个最近拥有极大名声的马普尔。

    为什么对他的身份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对方不知道他是大公之子吗？

    难道不知道他的先祖是推翻‘黑暗王朝’的‘七英雄’之一吗？

    小格拉茨疑惑着。

    几乎是不由自主的，这位小格拉茨看向了自己的顾问——今天就是这位顾问提议他不能够再等下去了，要赶紧行动。

    现在，计划出现了问题，自然是需要这位顾问来解决的。

    就如同以往一样。

    在小格拉茨的注视下，一个身披长袍，却放下了帽兜，露出自己面容的老者缓步的走了过来。

    对方神情冷漠，眼中有着高傲，以至于对方的下巴微微抬起，对着歌德和安迪南。

    “流水不会在意巨石，飞鸟不会在意走兽。”

    “我们抱着善意而来，却遭受了侮辱。”

    “这不是我们的过错。”

    老者用温和的语调安慰着身旁的年轻人，而且，似乎是为了展示自己的礼仪，对方使用了类似咏叹的调子。

    歌德则是毫不客气，径直补了一句。

    “水滴石穿，飞鸟盘中餐。”

    这让老者皱起了眉头。

    “马普尔阁下，身为‘罗伯特家族’的继承人之一，您就是这么对待朋友的吗？”

    对方转过身，冷声喝问。

    “善意？朋友？”

    “我只看到了带着恶意的敌人。”

    歌德被阳光照耀的面容上，浮现着冷冽。

    那位老者则是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安迪南。

    “你代表着他，我代表着小格拉茨阁下。”

    “那么……”

    “我们是否要遵照传统？”

    对方冷冷地问道。

    “传统？”

    歌德面容上的杀意越发浓烈了。

    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一般。

    歌德当然不知道对方嘴中的传统，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演戏。

    对方嘴中的传统，无非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真的有传统。

    第二，就是在唬骗他。

    如果是唬骗他，那么他此刻的冷笑和杀意，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解释为被欺骗后的恼怒。

    至于第一种？

    也是合情合理的！

    虽然歌德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但是对于眼前老者的身份，歌德却是相当肯定的。

    超凡者！

    刚刚应该就是对方提醒了小格拉茨，阻止了他开枪。

    而且，随着对方的出现，歌德之前的一些猜测也被证实了！

    超凡末日，凡人黎明后，超凡并没有断绝，而是转变了道路：为当权者服务。

    失去了绝对统治。

    那就变为辅助统治。

    以此获得超凡者所需要的东西，有可能是遗失的知识，也有可能是一些特殊材料等等。

    或者干脆就是单纯的权力。

    这是推翻‘黑暗王朝’的普通人给与超凡的安抚。

    也可能是妥协。

    毕竟，超凡的力量实在是诱人。

    例如……

    长生不老！

    没有哪个当权者能够经受得起这样的诱惑。

    总之相互妥协后，双方的身份有了改变，但并没有让双方变成死仇。

    反而是，以合作的方式，再次相处。

    至于唯一不变的？

    自然是最底层的平民。

    不论是朝代的灭亡，还是朝代的兴起，平民总是承受着痛苦的那个。

    歌德心底保持着默然。

    除非是在他的家乡，在奇迹之下，不然这样的事情绝对无法避免，哪怕是曾经的达瓦里氏。

    而在黑撒廷斯？

    奇迹不可能出现！

    因为，掌握‘奇迹’的人，早已甘愿堕落。

    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都是如此。

    但是在所谓的‘黑暗王朝’，超凡者肯定不会服务普通人，所以，歌德猜测，所谓的传统也不过是‘黑暗王朝’灭亡后，在这个时代兴起的罢了。

    而身为超凡者，自然不可能全部认可这样的传统！

    因此，歌德自认为这样的回答不会有什么问题。

    而且，眼前超凡者的话语，还让歌德联想到了更多的东西：假如超凡者服务于贵族的话，那之前指挥乌鸦的超凡者，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不少。

    但与之相比，歌德更加在意的还是对方嘴中的‘代表’一词。

    对方代表着小格拉茨。

    而他在对方的嘴中则是代表着安迪南。

    这种说话的方式，是否说明……

    安迪南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等同于小格拉茨？

    当这个猜测出现的时候，歌德突然又有了一些新的猜测。

    包括安迪南可能的身份。

    以及对方来这里的目的。

    如果他猜测正确的话……

    对方和小格拉茨可不单单是不怀好意了。

    而是彻头彻尾的恶意！

    顿时，歌德眯起了双眼。

    他转头看向了小格拉茨。

    而这样的动作，则让眼前的老者产生了误会，对方迈步站在了小格拉茨身前——而这个位置，正好是歌德想要的。

    既然对方带着恶意。

    那他？

    当然要礼尚往来。

    “自认为不会妥协，那你为什么出现在黑塞廷斯？”

    老者看向歌德目光，满是不屑。

    “你认为，我为什么出现在黑撒廷斯？”

    歌德反问着。

    他一睁眼一闭眼就在这里了！

    他哪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黑塞廷斯！

    “呵。”

    对方继续冷笑着，一副不想和歌德纠缠下去的模样。

    “你既然不想按照传统来，那么，我们就换一个——你应该是对火药武器相当自信吧？”

    “那我们比试一下射击水平。”

    “如果你赢了，我就告诉你一个消息。”

    “如果我赢了，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怎么样？”

    对方询问道。

    “不怎么样？”

    “一个不知道真假的消息，就想要让我凭空承诺你一件事？”

    歌德摇了摇头，然后，一字一句说道。

    “而且……”

    “我凭什么听你？！”

    说完，歌德就一转手腕，擦拭的极为明亮的左轮立刻反射着一抹阳光。

    对方在听到歌德话语时，就瞪大双眼，全神贯注地盯着歌德，恰好被这一抹阳光照射到。

    顿时，对方下意识的一闭眼。

    然后，枪响了。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