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练好基本功

    叶家老太太寿宴一片自以为自计中结束了，京城暗流涌动中消停了好一阵子。苗妃怀孕了，这个时候就能看出她心底对谁亲近了，她粘是皇帝，然后就是她娘家妈，杜氏母女理所当然地要靠边放一放。

    郑琰求之不得，郑家求之不得。

    于郑琰，她有太多功课要学；于郑家，郑靖业需要抽身旁观，然后抽冷子拍瞧着不顺眼人黑砖。这种情况下再与昭仁殿扯上关系，实是一件并不怎么明智事情。

    杜氏很顺手地就给苗妃送了一份厚礼，另有若干怀孕注意事项，然后就功成身退。苗妃吃东宫一吓，哪还顾得上这些？皇帝才是根本保命符——苗妃对事情有着天然直觉。

    自此，昭仁殿里居然安静了下来。放到之前，那里可以说是整个后宫热闹地方了，皇帝退朝之后有皇帝陪着看歌舞，皇帝上班了，苗妃也会召来各式给她面子贵妇们聊天——虽然人数不是很多，却总少不了鲜话题。

    现昭仁殿就一项活动：安胎。苗妃应该庆幸，皇帝已经老了，精力也不如以前旺盛了，才会把多时间放陪她而不是留连后宫花丛上。苗妃很满意，后宫很不满意，可也没办法。

    没了苗妃来打断，郑琰心安理得地跟着顾益纯学习科学文化知识，跟着赵氏妯娌学习娘课程，其中一项就是做饭。

    坑爹啊！

    不管是唱歌跳舞做游戏，郑琰都能应付得来，体育课她也因为成年人灵魂对身体控制力比较强入手很，结果却卡死了做饭上！谁想到做饭居然这样难呢？

    作为一个吃货，郑琰是不会拒绝各式美味，有人洗碗洗锅情况下，她也不会拒绝尝试自己做一些小吃。各种种田文里也有许多男主、女主靠做出鲜菜色来发家致富、一鸣惊人、养包子、拐老公/小攻，怎么到了她这里，事情全都变了样儿了呢？！

    郑琰发誓，以前她真以为即使把她扔到原始社会，她也有模板照着做让自己吃饱穿暖走时代前列，现看来，真是太大意了！郑家厨房，也就比宫里略差一点，各式材料俱全、锅碗瓢盆炉灶刀案整齐，炉灶都有好几种，有大灶，还有小灶，甚至还有连排灶，风箱也有了。设施已经比较齐全了，做个菜挺容易，对吧？

    先前郑琰学煲汤，什么样料下多少份量，丢到炖盅里，上蒸笼、隔水蒸，到什么时候起笼，郑琰学得极。赵氏都忍不住赞她。因她学得，经过杜氏同意，赵氏很是神秘地开始教郑琰一道赵氏特色秘方。

    “前朝中宗想要我赵家菜谱，都叫靖安公给顶了回去，后来实磨不过面子，方进了一道汤品，”赵氏说起这些来极是自豪，“我娘家本宗有一百多道私房菜，可惜我只学了十几样。”一百多道菜谱只给皇帝一样，赵家也够牛了。

    如今菜色，除了煮、炖菜，烧烤也有了，还有了简单炒菜。不用说，勉强温饱人是想不到发展食品花色品种，为了大限度地利用食材，基本上洗巴洗巴，能吃全都吃了，如果有发明，肯定是无意间遇上。大家意什么能吃，而不是怎么吃好吃。

    只有衣食无忧才会用心琢磨这些事儿，世家几百年还真为了吃饭事业做出了不朽贡献，他们甚至还发现了辣椒。这让郑琰惊悚了一把。辣椒这个道具是早期穿越文里经常出现bg，此物要到明末才传入中国，没想到这里居然已经出现了。

    当然，比起郑琰所知苏、鲁、川、粤来，现菜色还是比较单一，发展余地颇大。即使是世家，发掘出来炒菜种类也不太多，手法也没有很全面，尚处比较原始阶段。郑琰自觉终于占了一回穿越便宜，可以大展身手了，弄几道私房菜应该不成问题，对吧？光豆腐脑咱都知道有甜、咸两种口味。

    结果呢？

    郑琰看着灶台，想死心都有了！一口大锅已成焦炭颜色，里面东西半是焦炭状、半是鲜艳刺目状，一齐浮了水上，锅里还冒着烟。空气里弥漫着味道倒是不坏，焦香焦香，不明就里人走厨房外面，可能还会觉得里面做了什么美味佳肴出来。

    赵氏瞪直了眼，半晌方道：“第一回，都这样……这样……”

    郑琰羞愤欲死，人家把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该切片切片、该剁馅儿剁馅儿，她需要做就是合适时候把东西扔到锅里翻炒一下而已。还是出来这种成果！想她没穿越之前不是没进过厨房啊，也有几道拿手菜，眼下居然做了个爆炒焦炭出来，情何以堪？！

    烧火！

    郑琰终于相信，这是一个技术活，哪怕是个小丫头，干好了绝对能当杨家将先锋！md！它真是太难了啊！

    这里没有电饭锅，放对了水和米比例一通上电，饭好了就自动跳到保温档上。也没有电磁炉，想要21c不给8c，想点煲汤档就不会是火锅档。也没有煤气灶，拧着开关就能调节火头大小。

    坑死我了！

    郑琰做饭当然是配了专业烧火工，问题是郑琰她不专业啊！用惯了一动手就能调到想到温度炉灶，她脑子反应不过来，有赵氏看着也没用。中式餐饮，讲究就是“火候”二字，你可以不会烧火，但是得会看火候，尤其没有开头按钮时代。

    赵氏努力安慰小姑子：“这本就比炖汤麻烦一点儿，你头一回做，步骤并没有错，已是难得了。日后稍作练习就好了。”

    这还不用自己烧火呢，就矬成这样，郑琰心中十分不满。看着小姑子绷紧小脸，赵氏抽抽嘴角，力图镇静地道：“七娘，这里让她们收拾吧，你随我去梳洗一下，换身儿衣裳。”

    让她郁闷是，全家都来安慰她。先是杜氏，看郑琰换了一身衣服，一脸菜色地过来，就知道她失败了。这样事情郑瑜也经历过，杜氏权作不知，搂过郑琰好一通东拉西扯：“你阿爹今天要去你阿舅那里，今天我们一起用晚饭。天还早，你把你师傅要你写字儿写好，吃完了饭咱们去花园儿里乘凉。”

    次后方氏、关氏过来请安，也没有说什么。越是这样，郑琰心里越不自。如果她真只有八岁，当然会为大家都不提这事而轻了一口气，问题她不是！睡觉时候就反应过来人家这是给她留了面子，成年人自尊心啊，就这样冒了头。

    md！老子好歹是大吃货国出来啊！曾经对各色泡菜图流下了同情泪水啊，曾经嘲笑土豆泥是黑暗料理啊！

    郑琰发誓，她跟厨房杠上了！她一定要做出好吃饭菜来，让大家鲜掉舌头。

    不过赵氏却再也不提让她做菜事儿了，据杜氏与三个妯娌小型会议商量出来结果，郑琰之前煲汤做得好，所以才让她提前做菜，现看来她年龄真是个很大问题。不如等她再大两岁再学，杜氏还叹息：“也是我心急了些，瞧着她学得就想叫她多学一点儿。”

    郑氏夫妇都不年轻了，生怕看不到女儿结婚生子过上幸福美满生活，想自己还能控制时候多给女儿一点傍身技能才好。

    赵氏犹豫了一下道：“七娘就是人小了点儿，胳膊腿儿也伸展不开，长大了就好。不过——她炖汤已经很不错了，也得教点儿旁了。”

    关氏一拍手：“只要不动锅铲不就行了？”

    杜氏问她：“你有什么办法？”

    “造酒啊！”关氏答得响，“这个不用动太多东西，知道一点方子就成。”这年头，很多人家里也会自己酿酒，尤其是权贵人家，很多人家里酒比外面卖都要好，还有各种秘方，使得味道各有些微不同。

    关氏娘家酿酒就很不错，关氏自己也会酿酒。

    郑琰就接到了课程，杜氏对她说：“你个头儿还没长高，下厨是难为了一点儿，你学着做酒吧。”

    行，酿酒就酿酒，郑琰一点也不挑，很干脆地答应了：“好！”酿酒？咱也会！嗯嗯，当然只是理论上会，很多穿越主角都会去改造一下当时低度浊酒，酿出极清澈、很刺激高度酒，好歹也是看过小说，让她从头开始可能不太顺利，不过现有基础上改造么……

    郑琰决定扳回一城。

    洗米、蒸熟、摊晾、拌酒曲、密封放好，什么“先进步骤”也没加，只是试试手。想改进生产工艺，也得很熟悉流程，这一点郑琰很务实。

    过个几天，一打开，一股混和着劣质酒腐味儿与醋酸味儿奇异味道飘了出来……

    人家做酒不成好歹也能变质成醋，她这一坛子，酒不酒、醋不醋，连给厨房当佐料人家都不要。

    郑琰同学用黑丢丢酸溜溜事例证明，田，不是那么好种！

    还好，咱不用种田！混到郑琰这个份儿上了，种田算神马？第一任务不是全家平安么？世情混乱到现份儿上，靠种田怎么可能？

    问题是郑靖业不是那么想，他老人家说了：“学，一定要学，还要学好！”一是他与杜氏有同样担心，自己年纪不小了，女儿必须自立，至少把女人要会科目练到及格，剩下随她去。

    阿琰毕竟是女儿！郑靖业感叹。女人立足本就比男人要难，再聪明女人，也必须有一个支撑点。哪怕是郑靖业一个大男人，想要这世上混，也不能光靠心眼儿，他还得肚里有货、手上有本事。

    想王霸，先种田！高筑墙、广积粮，后才能称王不是？

    郑琰咬牙切齿，跟酿酒杠上了。亏得她家米多，才能这样浪费粮食，到她生日那一天，侥天之幸，终于酿出了一坛子据说不错酒。

    她没喝上，因为年纪小，不让喝。这样浊酒，她也没兴趣喝，很同情地看着她爹笑眯眯地喝着酒：“到底喝上阿琰酒了。”

    郑琰心里流下了同情泪水，就这样酒也说好？这话她没说出来，有了先前糟糕经历，她不敢再说大话了，只想先酿出好酒来，再拿出来献宝。执壶为郑靖业再满上一杯：“以后阿爹喝酒，我包了。”

    郑靖业拍案大笑：“当爹养闺女就图这个啊！还有么？给你顾伯伯送一壶过去。”

    “有，”郑琰放下壶，“先给阿爹尝过了，再给宣德坊送去。”

    “你还留了一手了？”郑靖业揉揉女儿脑袋，“你顾伯伯与我，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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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日过后，郑琰还没来得及继续糟蹋粮食，又到了西迁日子了。

    到了熙山，郑琰心情大好，着手研究酿酒方法，毕竟只是小打小闹，也算是正常学习，家里人也就由着她折腾了。亏得她们家有这么多好东西让她糟蹋。

    顾益纯喝上了徒弟孝敬酒，也是心情舒畅，与郑靖业点评：“倒是一次比一次做得好了。”

    郑靖业拈须微笑：“这是应该，也不瞧瞧是谁闺女。”

    顾益纯轻松地往后一靠：“我知道她是我弟子，以后酒有着落了就行。”

    两人正池边亭内闲坐，一池碧叶映红花。

    顾益纯还是有点担心：“七郎昨日来看我，道是很忙。”很多人面上冷静，心里早就盘算开了。

    郑靖业道：“让他们忙去吧！”对于目前局势，郑靖业很满意，他太子身上拉了道血口子，让太子出现一群饿狼面前，都不用自己太动手。

    “你就没得忙了？”

    郑靖业一笑：“忙也不是现，也不用事事亲为。我不过是图个自过日子，不过是有人跟我过不去罢了。如今他们无暇他顾，我正可忙里偷闲。”

    顾益纯笑而不语。

    “怎么？”

    “今年可有大计呢。”

    郑靖业也跟着笑得很装x：“今时不同往日，现他们都动了起来，我纵想着什么，也要小心着点儿呢。”

    顾益纯点头微笑。

    郑靖业一挑眉，他顾益纯面前还是留了一点余地，这次大计他是有计划。郑党人数真不少，如果只有三个半卒子，早叫人踩死了，还怎么可能做得成奸臣？人家跟着郑靖业混了，他就要给人一条出路。这也是他让人放心地方，只要对郑相忠心，前程就跑不了。

    郑靖业已经开始注意绕开与皇子们有密切关系事情，加紧准备后手。如果他没料错话，今年九月开始“大计”，将是一次洗牌，也是他为日后铺线开始。秋收以后，按照路途远近，全国各地地方官——主要是刺史和郡守，都要往京中来作一次考核。

    普通年份，每年一次，十三州刺史都要进京汇报所辖范围内情况，主要是财政、人口、治安，自己州内各郡、县一一列明，顺便也可以为自己看好下属说几句好话、zlngnet推荐一二。同时，向中央签下保证书，下一年度，全境税收达到多少、人口达到多少、耕地达到多少、治安案件降到多少……以备明年这个时候核对。达到，奖励，没达到，如无特殊原因，领罚。这就是“上计”。

    “大计”隆重，给郡守一级官员一次面圣机会，不过频率不高，三年一次。大计比上计繁复，要个别谈话，还要问一问地方情况。

    这个没火车没飞机没汽车年代，这真是一件折腾人事情，但是官员们依旧乐此不疲。混到郡守、刺史这个份儿上，根本不用自己走路，一路上还有驿站可供休息。

    低级官员如县令，也有机会面圣，不过要十年一次，坑爹是，他们不是来跟中央领导拉关系，而是来考试！如果你有幸县令这一级别等到，恭喜你，你可以得到一张入京考试准考证。

    要考长相、考书法、考科学文化知识、考对于境内情况熟悉程度、考断案能力，如果你通过了，而且成绩优异，恭喜你，你升官有望。如果你再长得好看一点，如那位奸帅奸帅郑靖业一样，你可能被皇帝记住，然后得到提拔。如果不够水平，很有可能被削成白板哦，亲。

    这样考核也有一个很直白名字，就叫“大考”。

    这是一个发现人才、拉拢人马好机会，是个人都不会错过！今年是“大计”，两年之后就是全国大考试！

    郑靖业眯起了眼睛，仔细回忆着自家党羽情况，今年要把一些人从中央放到地方上去保存实力，未来几年是混乱几年，争斗必有损伤。郑靖业想，可以把自家儿子派出去磨练磨练了。

    过了这个混乱劲儿，两年后又能超擢一批人回来，再捞好处。京中只要留够可以撬动杠杆人手就可以了，掌着全国人事大权，再不借机谋私，郑靖业就对不起“奸臣”这一称呼，就是给这一既不光荣也不伟大群体抹黑！

    郑靖业这些年间已经放出去八个书僮，给不下二十个考入他僚属人寒门士子到地方发展机会。这些是经过他指导，治理地方上小有名气，基层资历混足了，到时候想回中央，几乎就是水到渠成事情。

    八个书僮里，已经有七个今年能够见面，另一个根本就是年年相见。而另二十个人里，亲密度不如他教导大书僮，郑靖业也得承认自己有看伤了眼时候，有五个人要么是有家族考量并不唯相府马首是瞻，要么就是干脆老死不相往来，还有一个犯法被抓了，另两个被人拉拢了去。算来只有十二个人与他一心。

    郑靖业毫不客气地把反水轰成了灰渣渣。

    今年是可以提拔一些人，也可以把自己手上年轻人再放一批出去，同时，把自己看不顺眼现任官员也搞掉一批腾点地方出来。郑靖业已经作好了与各方势力扯皮准备，不怕得罪人，不得罪人自己就发展不起来，只要把握好一个度就行了。

    这是地方系统上，他军中也不是只有一个于元济，不过大家都没有于元济混得出挑。当时他手上只有于元济，当然要着资源先推于元济，现闲下来了，于元济又不慎返京，要多推推旁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