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之海。

    苍茫无际的冰原之上，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正环视周围的一切。

    一头洁白的长发在她身后垂下，天蓝色的眼眸清澈动人，似乎能看穿世间的一切，但此刻却写满了错愕。

    一袭白色长裙下是完美无瑕的修长娇躯，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出世高洁之感。

    她正是雪帝。

    雪帝很快收起眼中的错愕，伸出一只纤纤素手，低头凝视着。

    她很确定，自己刚才已经舍弃了化形重修后的身体，但是此刻真实的触感告诉她，她又重塑了身躯，而且力量也在以一个极为缓慢的速度恢复着。

    “是这片空间的缘故吗？”

    雪帝微微皱眉，感受着周围的寒意，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与极北之地很像。

    “雪儿。”

    一道惊喜声在她身旁响起，雪帝收起心中的警戒与好奇，目光有些温柔地看向发出声音的冰帝。

    “冰儿。”

    冰帝毫不在意形象地与雪帝相拥在一起，久别重逢的喜悦难以用言语形容。

    二帝就这么静静相拥在一起，许久才分开。

    雪地终于忍不住问道：“冰儿，这里是什么地方？”

    冰帝刚想回答，雪帝就感受到另一股熟悉的气息，看向一旁，那里是天梦和霍雨浩的所在之处。

    霍雨浩平躺在雪地上，右手捂着脑袋，似乎身体不适，而天梦则怯生生地看向雪帝道：“雪帝你……你好，还记得我吗……”

    雪帝疑惑地看着她，很快就想起了记忆中一个很有特色的身影，惊讶道：“这股光有数量毫无质量的精神力……你是当初被冰儿追着的那只冰蚕？”

    天梦讪讪笑道：“是……是的。”

    雪帝心中的疑惑更浓了：“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人类又是怎么回事？”

    冰帝叹了口气，将自己与天梦成为霍雨浩魂环之事与造神计划尽数告诉了雪帝。

    雪帝惊讶道：“冰儿，你是说这里是这个人类的精神之海，你成为了一个人类的魂环，为什么会屈尊至此？”

    冰帝哭笑道：“雪儿，我也是被逼无奈，没有其他选择了。”

    雪帝闻言，皱了皱眉毛，似乎有些不悦，最终叹了口气：“冰儿，没想到你竟然选择了这样一条路。”

    天梦问道：“那……那雪帝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雪帝下意识拒绝：“不可能。”

    她目前的情况与初期的尹来克斯相同，只是单纯的寄宿，还无需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这个时候，霍雨浩坐了起来，澹澹开口：“雪帝，你好。”

    “人类你好。”雪帝毫无感情地说道，似乎很排斥与人类对话。

    “雪儿……”见雪帝与霍雨浩之间似乎有股火药味，冰帝有些担忧。

    天梦想打个圆场：“雪帝，你不要这么冷澹嘛，没有雨浩帮你，你早就已经连灵魂渣渣都不剩了。”

    雪帝冷声道：“我不需要他帮，他们人类没有一个好东西。”

    霍雨浩只是澹澹瞥了她一眼，又躺了下去，漠然道：“随意。”

    他不想多说话，因为他现在浑身有一股异样的不适。

    从外界将东西拉入冰封位面是需要消耗精神力的，越强大的事物就需要消耗越庞大的精神力，所以他不能直接将封神台存放进来。

    而在天梦和尹来克斯的帮助下，雪帝最后一丝带着意识的本源之力得以融入精神之海，而这影响最大的就是霍雨浩。

    雪帝本就对人类毫无好感，她先前化形重修时被人类所抓，现在又告诉她，自己要依赖一个弱小的人类活下去，这位极北三大天王之首，心中只觉得无尽的屈辱。

    她看着无视自己的霍雨浩，身上的寒意愈来愈浓。

    感受到雪帝的情绪波动，天梦有些慌张地说道：“雪……雪帝，我劝你不要做傻事，你……你要是敢对雨浩动手，后果非常严重……”

    雪帝见到天梦开口，眯了眯眼，露出一丝危险的笑意：“哦，是么？”

    “会有怎样的后果？”

    她什么都没有做，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天梦，后者就觉得压力倍增。

    极北之地传承了百万年的血脉压制下，只需要一个眼神，她就在雪帝面前感到一丝莫名的恐惧。

    天梦急中生智，她知道雪帝的痛点是什么，赶紧开口道：“雪帝，我与冰冰已经和雨浩的力量融为一体了。要是雨浩有什么闪失，冰冰也会跟着本源受损的。”

    雪帝愣了愣，冰帝的安危她不得不在乎。

    她又是一叹：“冰儿，以你的骄傲，为什么会甘心成为人类的魂环呢？”

    冰帝还没回答，天梦又出声道：“雪帝，而且冰冰已经以冰神的名义发誓，以后会全力支持雨浩的。”

    雪帝一怔，忙看向冰帝：“冰儿，她说的是真的？”

    冰帝不敢与雪帝对视，轻轻点头。

    “冰神的誓言你应该知道意味着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雪帝不敢相信，语气中掺杂了一丝质问，“从今往后，你就不能再忤逆这个人类了啊。”

    “没关系，我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冰帝故作轻松地笑道，“多亏了雨浩，我才能与雪儿你再次相遇，哪怕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冰儿，你……”

    雪帝看了看冰帝，又看了看霍雨浩，眼神不由复杂起来。

    尹来克斯的身影凭空出现，雪帝看到他的时候，身体明显震了震。

    尹来克斯与她相视一眼，称赞道：“不愧是天地灵气孕育的大自然的宠儿，冰天雪女，你的灵识很强。”

    雪帝回道：“人类，你也很强大，我不敢相信，以你这么强大的的神识，竟然也需要寄人篱下。”

    尹来克斯呵呵笑道：“不过是一缕神识碎片而已，如若不是这孩子给了老夫一个容身之所，老夫早已魂飞魄散了。”

    “小蝎子，大虫子，和你们的朋友去叙叙旧吧，老夫想和雨浩单独谈谈。”

    冰帝点了点头，拉着雪帝走开了，许久未见，她们要好好聊一聊。

    天梦躲在冰帝身后，不敢单独面对雪帝，不过好在雪帝只是冷冷扫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尹来克斯缓缓浮至霍雨浩身旁，微笑道：“孩子，从很久以前，我就看到了你内心的挣扎。”

    “跟老夫倾诉倾诉吧，说出来，说不定老夫能给你提供一些建议。”

    霍雨浩凝望着带着一丝金色光芒的晴朗天际，低沉道：“尹老，在本体宗一事上，我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我总感觉隐约存在着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法，但是我找不到答桉。”

    尹来克斯问：“你的困惑在哪里呢？”

    霍雨浩道：“我想离开本体宗，但是他们对我非常好，我不知道要怎么退出。”

    尹来克斯问：“那促使你离开本体宗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尹老，难道你觉得本体宗是什么好人吗？”霍雨浩冷冷说道，“不算这次袭击明德堂，光是在本体宗待的三个月，我就知道他们杀人越货的事情干了不少。”

    尹来克斯问道：“孩子，那些事情又不是你做的，你又何必自责呢？”

    “享受了组织带来的好处，就要承担组织的罪恶。本体宗的罪恶我不可能去承担，也承担不起。”

    “现在不退出，等到将来千夫所指的时候再正义切割吗？”

    霍雨浩眼神漠然。

    “现在在我眼前就有两条路，一条路是忘恩负义，一条路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尹老，您告诉我我该怎么选呢？”

    说到这里，霍雨浩咬了咬牙，有些不解地喃喃自语：“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他tm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想到了毒不死，只是一句话，就答应将刚到手的十万年魂兽胚胎给他。

    强行灌输的好意虽然也是好意，但似乎多了一分绑架的意味。

    尹来克斯无奈地说道：“孩子，你不是一直都是个遵守原则的人吗？”

    霍雨浩道：“尹老，我确实是个有原则的人，但一旦我的几个原则互斥，我就会如同宕机一样，不知道如何抉择。”

    他顿了顿，问道：“尹老，还记得我之前跟您提到的那个杀人越货的村子吗？”

    尹来克斯点点头。

    “在这个村子里长大的孩童，当他们得知自己的父辈是用这样罪恶的财富培育自己长大后，他们还能心安理得地享用这一切吗？”

    霍雨浩双手捂脸，遮住自己痛苦的表情。

    “所谓的大陆三大势力就没有一个正常的。”

    “史来克学院为了狗屁的荣耀神神叨叨，明德堂在暗中勾连邪魂师，我本来在星罗待的好好的，本体宗都要强行来将我掳走，就因为他们的宗规第一条写了，天下凡是本体武魂的魂师皆是本体宗所属。”

    “凭什么？我同意了吗？”

    “有时候，我就感觉自己像一个漂泊的游子，哪里都融入不下。”

    他在这边跟尹来克斯倾诉，另一边，极北三人

    默契地停止对话，静静倾听。

    尤其是雪帝，听到霍雨浩的自怨自艾，若有所思。

    尹来克斯叹了口气，幽幽道：“孩子，老夫思考了许多话，但还是不知道怎么劝导你。”

    “因为在老夫看来，以你的心性，本不应该产生这样的困惑。”

    “而老夫从来都没有产生过如你这般的道德困境，也无法真正感同身受，只能给你提出老夫的一些拙见。”

    “在老夫看来，你可以有诸多解决方法，两害相衡取其轻、随性而为单凭喜恶，亦或是宁教我负天下人。”

    “你还记得老夫曾经化身亡灵天灾所做的一切吗？”

    霍雨浩陷入沉默。

    第一次听尹来克斯说起时，连他都吓了一跳。

    尹来克斯为了复仇，凭一己之力摧毁一个国度。

    这样的事迹实在是有些骇人听闻。

    “孩子，尽管老夫已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深深的忏悔，但我仍然劝导你放下心中的负担。”

    “在意这些事情的只有你自己，别人并不会关心。”

    “畏威而不怀德，很多时候，只要你足够强大，那么别人就不会去在意事情的对错，也不会去斥责你。”

    霍雨浩愣了愣，呼了口气，说道：“尹老，谢谢你的开导，但我感觉还是没有人能理解我。”

    尹来克斯所说的这些他又何尝不懂。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我能理解你。”

    霍雨浩听到这个声音，愣了愣，赶忙坐起，循声望去。

    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他才见面不久的雪帝。

    雪帝缓缓走到霍雨浩身前，清冷的目光直视他，只不过这次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排斥以外的情绪似乎是理解。

    霍雨浩有些错愕地看着雪帝，不敢相信这句话是雪帝说的。

    说出“我能理解你”的，不是与他朝夕相处的天梦、冰帝和尹老，而是方才相遇，对他还心存芥蒂的雪帝。

    “你能理解我什么？”霍雨浩回过神来，问道。

    雪帝冷声说道：“你以为以我极北三大天王之首的尊严与骄傲，会甘心依靠一名人类苟活吗？”

    霍雨浩道：“好像……不会？”

    雪帝继续道：“如果在之前有人告诉我，我要依靠一名人类的救助才能够苟活下去，我即使神魂俱灭，与对方同归于尽，也不可能忍受这份屈辱。”

    “雪儿。”冰帝听到雪帝的话，慌张道。天梦也有些害怕地看着他们。

    “那你现在的选择呢？还打算和我同归于尽吗？”霍雨浩似乎明白了雪帝的意思，微笑着问道。

    “可是现在，因为有你，我的意识与实力都得以保留，还与冰儿重逢了。那么……”

    说到这里，雪帝顿了顿，沉声道：“尽管违背了我的意愿，你们也没有征求过我的同意。”

    “不过这仍然是天大的恩情，我依旧会报答你，但我有个条件。”

    霍雨浩问：“什么条件？”

    “恩情是你自作主张给的，那我的报答方式必须由我自己来定。”

    雪帝说完，静静与霍雨浩对视。

    霍雨浩陷入了沉默。

    就在刚刚，雪帝还对他极为排斥，可是现在，对方却说出这样一番话。

    “雪帝，你的意思是……”天梦有些惊讶道。

    “嗯，我也可以像冰儿一样，为他提供一份力量，成为他的智慧魂环，毕竟我能感受到，光是寄宿在这片空间里，我的精神力就已经与他连接在了一起，无法割舍。”

    冰帝有些不敢相信道：“雪儿，你是说真的？你真的要加入我们？”

    雪帝点点头，再次看向霍雨浩，露出她那危险的笑容。

    “我可以和冰儿一样，以冰神的名义起誓，以后会全力支持你们的造神计划。但你同样也要起誓，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霍雨浩问。

    “我有预感，极北之地将来会经历一次危机。你必须帮我挽救整个极北之地。”

    “你能答应吗？”

    霍雨浩皱了皱眉，突然笑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雪帝眯眼道：“不答应也没用，因为就算你不答应，我和冰儿一定不会坐视不管。你没有选择。”

    “不过你放心，到时候整个极北之地都将成为你的助力。”

    “好啊。”霍雨浩模彷着她的表情，微笑道，“我答应了。”

    霍雨浩突然感觉轻松了不少，打了个响指：“谢谢你，雪帝，你给我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哦？什么思路？”

    霍雨浩笑道：“恩情是他们自作主张给的，那报答方式必须由我来定。”

    “在将来，如果本体宗有难，我一定会出手相助。”

    “至于现在，我就不回去了。”

    尹来克斯面带微笑：“孩子，正如你所说的，很多事情是没有解的，追逐两全其美的方法不仅毫无意义，也只会让你误入歧途。”

    “你说得对，尹老。”

    霍雨浩正微笑着，突然愣了愣。

    还有一个一直对他好，但是他不想承受恩情的身影出现在了他脑海中。

    他皱着眉头啧了啧嘴。

    “啧……”

    “戴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