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是陆洲主动约的叶芳菲。

    这是继上次醉酒后，两人第一次单独私下见面。

    叶芳菲接到陆洲邀约的那一刻，激动坏了，抑制不住疯狂脑补。

    他为什么突然想见她？

    时间还选在了晚上？

    他是不是突然想通了？会不会要跟她表白？

    带着这些幻想，叶芳菲来见陆洲之前，在家里试了一个晚上的衣服。

    “这件性感，应该适合告白场合？但好像也不妥，穿成这样，他会不会觉得我对他图谋不轨？算了，这件弃。”

    “他好像喜欢我可爱的样子？要不换这件泡泡裙好了。”

    “会不会太刻意了？我平时都不是这个风格。太刻意了，不行，要让他觉得我并不知道他要告白才有惊喜啊。”

    “要不走淑女风？这个？啊，好像太隆重了点。”

    “这个呢？黑暗公主？好像跟气氛不搭。”

    “算了，那还是换回平时的风格吧。”

    ……

    纠结来纠结去，叶芳菲最终还是决定换回了常服，但她在自己的妆容上做了很认真的细调。

    对着镜子她时而忍不住偷笑，那模样像极了娇羞的女生，甚是陌生，她觉得自己不需要打腮红了。

    她假装淡定从容地来到了秦毅家里，就像自己要赴的只是一个普通朋友的约会。

    但事实上，她内心紧张又期待，怦怦乱跳。

    是的，他们约在了秦毅的家里。

    陆洲约她的时候，说辞是这样的——

    “我今晚去师父家练琴，你晚上有空吗？出来见一面？有些话想对你说。”

    有些话想对你说……

    这个邀约理由……真的不怪叶芳菲乱想。

    而实际上，她真的想多了。

    ……

    叶芳菲跟陆洲一起出了秦毅家。

    富人别墅区，安全得很，大晚上的，园区道路上基本空荡荡，路灯把人影拉得老长。

    “雷登计划，导演已经谈下来了。”

    两人见面，开口第一件事，陆洲给她提了一下合作项目的进展。

    “哦，你团队的效率还挺高。”叶芳菲跟着陆洲走出了一段路，附和道。

    她此刻的心思压根就不在这个上面，鬼要跟他谈工作啊！她现在小心脏扑通扑通狂跳，满脑子都是他会什么时候开始说正事。

    陆洲笑了笑，说：“钱到位，效率都会高的，多亏了你和张辰的资金。”

    叶芳菲心不在焉，她侧过头借着路灯看他。

    “你约我来这里，是要跟我聊电影项目的事？”她问。

    “不是。”陆洲对上她的视线，回道。

    “不是”二字，让叶芳菲更紧张了，她十指交缠在一起，不自觉地暗暗用了力。

    “那你……叫我出来，想说什么？”

    说完，她屏住了呼吸。

    陆洲看了她一会，随即说：“找个地方坐着聊？你想去哪？这一片你更熟。”

    叶芳菲愣了愣，啊？表白不是应该都会提前安排好场合的吗？还要她临时挑地方的？

    她突然有种预感，自己可能是多虑了……

    但她又想不明白，陆洲大晚上的叫自己出来，不告白，要聊什么？这么晚，也不适合聊工作啊，感觉不像是要聊工作的。

    难道是单纯谈谈心？

    不对，他说他有话要对她说的。

    算了，管他要聊什么呢！

    能跟他私下待一块，就挺好的。

    叶芳菲想要两人独处的空间，不想被其他人打扰。

    于是她想了想，然后转了个身，指着一个方向说：“那我们去山上待会吧？”

    陆洲顺着她的方向望去，是别墅区后方的小山峰。

    “你是真的信得过我啊。”他不由得笑着说了句。

    “嗯？”叶芳菲转眸看他。

    “黑灯瞎火的，你确定要和我去爬山？”他挑眉问。

    叶芳菲突然悟到了隐藏的某层含义，脸颊微热，她摇了摇食指，说：“谁跟你说黑灯瞎火了？有盘山公路上山的，那儿的路灯比园区的还亮。”

    陆洲：“……”

    叶芳菲起了逗他玩的心，倾身朝他凑近了一些，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的脸看。

    “如果是黑灯瞎火，会怎样吗？你刚刚脑子里想什么呢？”

    陆洲喉结动了动，说：“黑灯瞎火……不安全。”

    “谁不安全？”叶芳菲挑眉逼问。

    陆洲算是看出来了，她故意的。

    他唇角扬了起来，“你……”

    说到这个字，他还故意停顿了。

    叶芳菲长长的眼睫毛在这一刹那轻颤了两下。

    陆洲笑了，续上前面的话，说：“和我都不安全，谁知道山上有什么？要是跑出来一条蛇怎么搞？”

    叶芳菲感觉出来自己被他恶作剧了，笑着“嗤”了一声，她站直身躯，说：“放心，很安全，山上没有奇怪的动物，我经常去那里。”

    富人区嘛，就不可能有这种危险，就算有危险，也是人为危险……

    但陆洲没说错，她还真的莫名挺信任他的。

    跟他单独出行，叶芳菲就压根没考虑到会出现安全的问题，可能是当时在恋综里和他一起冒险培养出的对他的安全感吧。

    陆洲：“好，那就去那里。”

    两人坐车上了山。

    山不算高，沿着盘山公路开上去，能俯瞰山底下的别墅风光。

    车子最终停在山顶。

    两人挑了一块大石头并排坐着，欣赏着山底的灯火。

    “这里还挺适合散心。”陆洲说。

    “是的，我有时候心情郁闷就会开车来这里发疯。”

    “发疯？”陆洲笑道，“怎么个疯法？”

    “鬼哭狼嚎？”风吹乱她的长发，叶芳菲抬手撩了一把，笑容迷人，“吼得山下最远那一排别墅都能听见。”

    陆洲：“这嗓子，羡慕哭了。”

    叶芳菲哈哈笑了起来，“说不定你也可以，你要不要试试看？”

    “现在？”

    “嗯哼，你现在不就站在这里吗？”

    “算了，这么晚，免得被投诉。”

    叶芳菲噗嗤一笑，“胆小鬼。”

    “这不叫胆小，这叫有素质。”陆洲眼眸含笑地看她。

    叶芳菲觉得自己有被内涵到，抬脚轻轻地踹了一下他的小腿，“你在说我没素质？”

    陆洲：“冤枉，我可没这么说过。”

    “切，谁还听不懂内涵了？”叶芳菲笑着哼了一声，解释道：“率先声明，我以前可没有大晚上鬼哭狼嚎过。”

    “那你还怂恿我这么做？居心叵测啊，你是不是想让师父训我？”陆洲乐道。

    叶芳菲被抓包了，掩嘴偷笑。

    玩笑过后，两人之间有一段沉默的时间。

    “芳菲。”

    陆洲掩去嬉皮笑脸，语气认真地喊了她一声。

    叶芳菲随着他的这声呼唤，内心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要来了吗？重要的时刻要来了吗？

    “嗯？”她缓缓转头看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内心是万分期待。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华轩音乐？”

    然而下一刻，从陆洲口中说出来的，居然是这样的一句话。

    叶芳菲怔住了，“？？？”

    她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没有。”叶芳菲轻蹙眉心说道，“我待在华轩挺好的，没有必要离开。”

    如果叶芳菲没有记错的话，这好像不是陆洲第一次暗示她离开华轩音乐了。

    上一次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哦，之前出交通事故去他公司的那晚，他就提过让她出来自己单独做工作室。

    他好像对华轩音乐很敏感？自己不肯签入华轩，现在还希望她离开？为什么？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我这种问题？”叶芳菲问出心底的疑惑。

    “华轩音乐失手金音奖的新闻我关注了，你怎么看这件事？”陆洲没有回答她，又插入了一个新问题。

    叶芳菲不明所以。

    “这是华轩音乐整体商业布局的事，我只是公司的签约艺人，向来只专心做音乐，不操心高层该关心的事情，所以没怎么关注这个。”

    叶芳菲显然不想与非华轩音乐内部的人谈论这件事，这是她作为华轩音乐一份子的基本职业操守。

    陆洲闻言若有所思，目光落在了山下，沉默片刻后才继续开口，他决定不再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了。

    “华轩音乐是你家投资的产业，如果你真的一点不关心它的发展，只想专心做音乐，那我个人认为，或许你离开华轩更能让你沉浸音乐。”

    叶芳菲错愕地看向陆洲，他全都知道了？

    “你……哪来的这个消息？”她细眉轻扬起来，颇感意外。

    陆洲又重新看向她，微微笑道：

    “你是兴大集团叶庚华之女，华轩音乐其实就是兴大集团在娱乐圈投资的产业之一，这个链条虽然不好查，但是仔细去捋一捋线索，还是能发现真相的。”

    叶芳菲挑了挑眉，虽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

    现在他和她共同的朋友里，有不少都知道她的真实情况，所以他会知道这些也是迟早的事。

    “你为什么要查我的底细？有什么企图吗？”她佯装恼怒，蹙眉问。

    陆洲见她似乎有些生气了，开始睁眼说瞎话地解释：

    “我没有查你，只是根据一些已知的情况推断出来的，得出这个结论后挺诧异的，就去求证了一下……”

    叶芳菲听得在理，也就不吓唬他了。

    他本就在意她的家境，再摆出一副“你知道我秘密我生气了”的模样，怕是真要把人吓跑了。

    她耸了耸肩，说：“好吧，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没错，华轩音乐是我家的产业，我能在华轩拿到顶级资源，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叶芳菲大方承认。

    陆洲松了一口气。

    “那你能说了吗？你怎么看待华轩音乐这次出海计划的失利？”他问。

    “商业竞争行为，失利很正常吧？”叶芳菲笑了笑，说：“我也不怕跟你坦白，华轩音乐虽然是我家的产业，但是……我除了给华轩挣钱，并不参与它的经营。”

    “我之前说我是一名打工人，不是开玩笑的，只是我这位打工人沾点后台属性而已。”叶芳菲笑道。

    “你现在不缺名气，不缺资金，不缺实力，那为什么要给华轩挣钱？为什么不独立出来为你自己挣钱？”陆洲顺着她的话追问。

    “给华轩挣钱就是给我家挣钱啊，给我家挣钱不就是为我自己挣钱吗？有什么区别？”叶芳菲乐了，心道陆洲是不是捋不清逻辑了。

    “还是有区别的。”陆洲说。

    叶芳菲饶有兴致地看他，“陆洲，我家是豪门没错，但是我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勾心斗角的豪门，懂了吗？”

    陆洲弯身捡起一颗石子握在手里把玩，沉吟片刻后，说：

    “我并没有觉得豪门就一定会勾心斗角，说实话我对豪门的内部并不了解。”

    “我只是从商业角度出发，觉得华轩音乐的出海计划被金华娱乐打断，那接下来华轩肯定会加快前进的步伐。怎么加快？当然是从旗下艺人身上加快，这是无法避免的。”

    “我猜，你接下来的发展规划可能会被要求做出很多调整，当然我相信，如果你自己不想接受这个调整，也没人能强迫你。”

    “可是，我们都明白一个道理。如果皇宫内部都大变动了，受宠的公主真的就能一点不受影响吗？”

    “你说你想沉浸做音乐，可是以你现在在娱乐圈的实力和地位，我认为你继续待在华轩是一种专注音乐艺术的极致追求。”

    陆洲的字字句句敲击着叶芳菲的耳膜。

    她沉默了。

    这事对她来说有点突然，这个观点对她来说也有点突然。

    她最近的工作确实被要求做了调整，而且她也感觉得出来，公司着急期待她转型，新歌的事一直显得很着急。

    她有感到不适，但未曾想过离开华轩音乐。

    她没有向谁说过自己的这类烦恼，可是陆洲突然就给她提供了一个方案，还如此认真地给她分析。

    这从叶芳菲的角度来看，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他怕不是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

    “你今晚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事的？”叶芳菲问。

    陆洲也不知道自己的话对她有没有起到作用，他点了点头，坦然承认了。

    “你是不是有点太关心我了？”叶芳菲借着这个契机说道，“这些事情好像不是你该考虑的？”

    陆洲愣了愣，随即无意识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他垂眸玩起了手里的石子，说：“可能我多管闲事了，但我是出于好心。如果有冒犯到你，我道歉。”

    叶芳菲端详着他躲避的小表情，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偷笑了。

    她在心里窃喜着：小样，这样还不肯承认你喜欢我？我都看穿你了，好不好？

    “倒也不必道歉，只是你突然说了我没认真考虑过的事，所以我很诧异。”叶芳菲不再逗他玩。

    “那你敢不敢离开华轩？”陆洲抬眸看她。

    “呵，我有什么不敢的？”叶芳菲挑眉。

    “那可不一定，谁知道离开华轩音乐的叶芳菲，还是不是叶芳菲？”陆洲故意用了激将法。

    叶芳菲被这话刺激到，“嚯”地笑了一声，抬手推了一把陆洲的胳膊，“你什么意思？嗯？你是在说我有今天的成绩都是依靠华轩的资源才有的咯？”

    陆洲身子朝一边轻轻歪了一下，他嘴角浮现笑意，“谁知道呢？反正我又没见过不在华轩音乐的叶芳菲，先保留问号。”

    叶芳菲气到双手叉腰，“陆洲！”

    陆洲笑出一行大白牙，不逗她了，“开玩笑，你的实力还是公认的，不过呢，也不能否认华轩的功劳。”

    这个确实是，叶芳菲不否认他的说法，故作生气地“哼”了一声。

    “自己出来做工作室也很好玩的。”陆洲迎着夜风，对她说，“自由，想做什么音乐就做什么音乐。再说了，离不离开华轩，它都永远是你的后盾啊，不是吗？”

    “你好像真的很想我离开华轩啊？”晚风吹起叶芳菲的长发，飘来阵阵清香。

    “我确实希望你离开。”他承认。

    “为什么啊？”她美丽的黑眸满是好奇。

    陆洲轻笑，说：“想你过得更自由更开心一些。”

    叶芳菲蓦然愣住。

    “当然也有私心。”陆洲眸底氤氲着暖色，他说，“我想看到一个更独立的叶芳菲，不依赖家里的叶芳菲。”

    叶芳菲身形一顿，胸口处小鹿乱撞。

    他……他这算表白吗？

    山顶夜露渐重，两人无声对视中，气氛充满了暧昧。

    谁也没有明确戳破那层窗户纸，但是谁都知道彼此的心意。

    叶芳菲能揣摩到他的心理，也终于理解他为什么想她离开华轩音乐。

    如果她足够独立，做得到不过分倚仗家里，才能给他足够的勇气吧？

    她是这样认为的。

    “那万一……离开华轩音乐的叶芳菲，不再像以前那样光彩耀目了，你会怎样？”她突然好奇这个。

    “这么没自信？一点都不叶芳菲啊。”陆洲笑道。

    “你倒是回答我啊，如果有这种情况，你会怎样？”叶芳菲追问。

    “不会有这种情况，如果真的有，我肯定会帮你。”陆洲说。

    “你？你怎么帮？”叶芳菲挑眉。

    陆洲扔掉手中的石子，拍了拍手中的灰，起身走向车子，打开了后备箱，从中取出了一把吉他。

    叶芳菲诧异，没料到他车里还放了这个，也不知道他要搞啥。

    “这样帮。”陆洲坐在打开的车后备箱里，面对着叶芳菲，随手拨动了琴弦。

    陌生的音乐旋律随着琴弦的波动响彻在山间，叶芳菲嘴角抑制不住笑意，问：“什么呀？”

    陆洲：“新写了一首适合你唱的歌。听听吗？”

    叶芳菲微微睁大双眼，“给我写的？”

    “嗯。你不是说公司给你安排的新歌不满意吗？”

    叶芳菲笑容逐渐灿烂，“你怎么知道你写的我就会满意？”

    陆洲轻轻一笑，没有接她的话，专心弹起了吉他，然后用适合他的Key唱了出来——

    “喜欢用我的音调，唱出你的味道，这一秒，有种感觉甜蜜的发酵……”

    他全程深情地望着她唱，叶芳菲感觉自己要沦陷了。

    甜甜的情歌，歌声出来的那一刻，让人心情瞬间变好，像泡了蜜糖，甜滋滋，像极了叶芳菲此刻的心境。

    她脸红了，但愿他没看见。

    他唱完后，笑看她，说：“这首歌很适合你，用你的声线来唱会非常好听，要吗？”

    清凉的晚风袭来，叶芳菲嘴角和月亮肩并肩，“要！”

    “前提是，你能克服你之前唱情歌的情感代入问题，能克服吗？”陆洲笑问。

    “你不是说你帮我吗？”叶芳菲笑得眉眼弯弯，甚是动人，那神态颇有一丝恃宠而骄的意味。

    陆洲笑颜逐开，“那它是你的了。”

    叶芳菲高兴坏了，“歌名叫什么？”

    陆洲：“你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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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