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府邸。

    大厅内，张居正与余有丁，申时行等人相聚一堂。

    余有丁眼皮微抬，缓缓开口：“叔大，你这侄子如今与郑家成了亲家，怕是后患无穷啊。”

    此话一出，矛头直指张云，顿时在厅内掀起千层浪。

    如今皇长子朱常洛已经快要六岁，万历迟迟却是不肯立太子，坊间一直有传言万历不喜皇长子，反而喜欢郑贵妃生的儿子。

    再加之朱常洛也非嫡子，所以万历在等，等皇后死了，把郑贵妃给扶正，这样她的儿子自然就成了嫡子。

    历史上万历确实做此打算，她本想等着王皇后死后，将宠妃扶正；奈何这王皇后也是能熬，于万历四十八年与万历皇帝同年死去。

    如今，她也正值壮年，尚有生育能力，不立太子倒勉强也说得过去。

    张居正眉头一皱，沉声回道：“我大明祖制在此，谁敢违背。”

    余有丁本想接着辩解，被张居正挥手打断，“丙仲无需多言，我心中自有分寸。”

    紧接着他岔开话题：“最近，这家伙倒是搞出不小的动静出来，听说还要办一所什么军校，为大明培养军官。”

    张四维笑着接过话茬：“那些粗鄙的军汉有什么可教的，怕是大多数大头兵，连字都不识几个，教他们......”

    “咳咳......”余有丁在一旁连连咳嗽提醒。

    咱们这位首辅大人，那可是军户出身，他的爷爷曾经是辽王府的侍卫，如今听得有人贬低军户，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军户虽然在明初的时候限制参加科举，但是到了后面就逐渐放开了限制，基本上都允许参加科举，其中的代表恰恰就是高拱与张居正。

    张四维被余有丁提醒，这才觉察自己失言。

    现在他又成了张居正的小弟，而且比其余几人更加恭敬，张居正看他有几分能力，自然也就没有深究这位次辅大人。

    “元辅，是我失言了。”

    张居正笑着摆摆手：“子维严重了，言者无罪，言者无罪。”

    “我大明卫所兵，军备松弛已久。若是能够从中挑选出一些良才出来，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申时行淡淡地道了一句：“听说，这皇上还要亲自担当这所学校校长，张云担任什么教务主任。

    简直是荒诞不经，哪有天子亲自担任官职。”

    几人面面相觑，经过商讨后，一致决定，由张云担任校长，这军校归属兵部统领。

    这一折子刚一上去，万历立马不乐意了，自己不当校长就算了，这归属怎么都还变了呢。

    两方人博弈一番，最终商议出一个结果，军校由张云担任校长，学校直接归属万历名下。

    乾清宫。

    宫殿内，万历与张云说了自己与内阁的博弈结果后，张云也只得无奈应下。

    没办法，两方都是大哥。

    自己根基还是太浅，徐光启，杜陵等人官位太低，唯一一个与他关系不错的高官如今还未入阁。

    不过也快了，如今余有丁的年龄也快要到了乞骸骨的时刻。只要他一退，以张楚城的资历，再加上自己运作，入阁应该问题不大。

    就在张云思索间隙，万历的目光一直在偷偷打量他，发现他没有什么异动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还怕这小子撂挑子，不支持自己三子了呢。

    “既然如此，此事就告一段落，你先随我来翊坤宫一趟。”

    张云一听，连连拒绝：“陛下，臣是外臣，怕是不好惊扰到贵妃娘娘。”

    “不碍事，不碍事，你也正好见见朕的小公主。”

    说完，万历就催促他与自己一同往翊坤宫奔去。

    张云顿感无语，这小时候能看出什么模样，这都才一岁多一点。

    奈何盛情难却，他也只得跟着万历往翊坤宫奔去。

    此刻，郑贵妃正在逗弄自己的小女儿灵丘公主，小女孩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一旁的宫女见状，立马恭维道：“贵妃娘娘，你看小公主笑得多开心呐，小公主看来也是喜欢娘娘给她选的郎君呢。”

    郑贵妃，眉目微动，笑骂道：“绿萝，你这丫头就知道胡咧咧，她一个小孩子那里懂得这些？”

    绿萝捂嘴一笑，道：“娘娘，小公主能够嫁与长宁候的嫡次子，也算是好归属了。”

    “是啊。”郑贵妃低喃一句。

    当初老朱为了防止驸马仗着公主的身份乱来，规定驸马不能参加科举步入仕途，而且就是与他关系亲近的人都不能如此。

    因此，但凡有点追求的人以及家族都把公主当做一杯致命毒药，对此敬而远之。

    于是公主们也成了那些低级官员，以及各种豪绅们的猎物；这也导致了公主的驸马们，大多数都素质不高。

    “皇上驾到！”一道公鸭嗓般的声音传来。

    话音刚落，万历就带着张云走了进来。

    “臣妾见过陛下。”郑贵妃跪地行了一礼。

    万历迅速将她扶起：“爱妃快快请起。”

    “臣，张云见过贵妃娘娘。”张云匆忙行礼

    “长宁候免礼。”

    听得此话，张云缓缓抬起头。

    由于今天万历是突然袭击，这郑贵妃没有穿正式的宫服，此刻就披了一件薄如蚕纱，洁比雪胜的长裙。

    再加其本就天生丽质，就好似一朵出水芙蓉一般勾人心魄。

    “难怪万历会如此宠幸这郑贵妃，生了孩子之后，竟然比此前多了几分韵味。”张云心中暗道。

    万历没有注意到张云的异样，反而将其带到小车前，抱起小公主，道：“你看，朕的小公主知道未来公公要来，多开心呐。”

    “陛下，您让长宁候也抱一下。”郑贵妃笑着提议。

    “是是是，来你也抱抱你未来的小儿媳。”万历将灵丘公主递给张云，“小心点。”

    张云手忙脚乱接过，小公主将胖嘟嘟的小手放入嘴中允吸，一双眼睛乌黑铮亮，见了张云，她竟然露出笑脸，发出咯咯笑声。

    望着怀中的小女孩，他的心都快要化了，他此前很少见到张珠小时候的模样，大多数时间都是由外婆或者徐曦带着。

    一看着这个小家伙，就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女儿。

    “你看，我就说，这个小丫头与你家有缘分吧。”

    张云笑着回道：“小公主长大了肯定和贵妃娘娘一样漂亮，宇儿能够娶到她，真是她的福气。”

    郑贵妃笑颜如花，谦虚地回了一句：“长宁候谬赞了，谁人不知你家中有两位娇妻，个个都是国色天香。”

    万历见过徐曦，说是国色天香确实不为过，就是这朱紫衣他没有见过。不过，张云的眼光，他还是颇为信任的。

    张云画风不对，赶忙岔开话题：“对了，陛下，军校召开在即，还请陛下为学校题字。

    若是陛下能够在开学当天，抽出一点时间，那就更好了。”

    万历点头应下，随即朝着郑贵妃使了个眼色，她便借口有事退了出去。

    “你教导常洛和常洵也有一段时间了，你说说，你更看好他们哪个？”

    张云一听，吓得一机灵，这万历也太直接了吧。

    “皇上，这是陛下的家事，臣本不敢妄言。“不过，既然陛下发问，那我就斗胆问一句，皇上更看好谁？”

    万历微微一怔，不知道如何回应：“朕...朕，朕这是在问你，你竟然敢反问朕，你好大的胆子！！”

    “臣知罪，臣知罪。”这皇帝果然是不讲道理，一言不合就发毛，吓得他赶忙认罪。

    “起来吧。”

    “是。”张云应下万历，紧接着又开口说道，“皇上，臣不敢妄言看好他们当中谁，至少如今您还是春秋鼎盛，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万历低声喃喃，突然猛地抬起头笑道，“你家与小九有缘，日后可要好好善待她。”

    “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