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

    李炳初哪里还敢说一个不字，立刻招呼了人，开车出去。

    我这才知道，他们之间甚至不用电话联系，谨慎到了这个地步。

    但是再谨慎又如何，我看了一眼左手边伫立不动，已然成为我忠心耿耿护卫一般的李别鹤，我不由轻轻一笑。

    李老鬼被我催眠，只要楚楚能及时回来，楚阳手上能跟我作对的筹码还有多少？这一场东城势力纷争的结果，我仿佛看到了结局。

    可是楚楚……她那么生气，还会来帮我么？

    我想到这里，不由皱起眉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噗！”

    突然一口血从我口中喷出，我不由连咳几声。

    “我就知道你个傻子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

    还没等周围的兄弟反应过来，一条白色丝绸手帕已经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忙伸手握住那只玉手，抬头惊喜道：“楚楚，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韩楚楚那冰冷的眸子一下子躲闪开来，她退了半步，偏过头说：“你……见到我，有那么高兴吗？”

    “当然高兴了。”我笑道。

    “傻子，先把你的嘴擦一擦再跟我说话。”韩楚楚俏脸一红，哼了一声把手抽开，说道。

    我忙拿手帕把血迹擦干，刚要站起来，就被她摁了下去。

    “楚楚，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韩楚楚看了周遭一眼，然后将那双深幽的美眸定格在了一动不动的李老鬼身上，然后轻声笑了，“这李别鹤，跟我父亲斗了一世，却想不到，被你以一针击败，一定很不甘心吧。但是深仇旧恨加在一起，我要送他去见我的母亲了。”

    韩楚楚亮出匕首，寒光烁动，身形一闪，那一刀就已经抵到了李老鬼的脖子上，下一刻就要见血封喉。

    不知怎的，在这一刻，我突然站起来吼了一声：“等一下！”

    “怎么了？”韩楚楚的刀势戛然而止，回头看我。

    “不要杀他。”

    “为什么？”韩楚楚眉黛蹙起，她盯着我，有些气恼起来了。

    我说道：“师父代表南拳跟李老鬼斗了一辈子，无非是想为太极拳正名，就这样让他死了，岂不是不能圆了师傅的心愿。毕竟李别鹤死后，华夏再无无影脚了。”

    修炼太极拳那么久，我也是半个武林中人了，在这个时候，不知怎的，生出了一些遗憾。

    这个武林已经逐渐消亡，今天这无影脚也要失传了。

    韩楚楚听我这么一说，也是一怔，她咬住下唇，看了我一眼，又回头死死地盯着李老鬼麻木的神态，那抵住后者脖颈的刀子，有鲜血不断滴落。

    “真是……烦死了！”

    韩楚楚大喝一声，一脚将李老鬼踹飞，李老鬼直接撞在墙壁上跌落下来，竟是一下子清醒了。

    “这……是怎么了？”他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一眼看向了我，顿时变得恼怒起来：“臭小子，你！”

    韩楚楚一把刀子直接飞过去，李老鬼慌忙闪开，叮的一声，刀子牢牢扎在墙壁上。

    “你什么你，要不是他为你求情，我刚才就把你杀了！”韩楚楚气恼道。

    “求情？”李老鬼突然回过神来，嘶的一声，摁住脖子上的伤口，李家的人看着他，根本不敢过来搀扶，而萧张两家的弟兄纷纷举起了手枪，对准了他。

    李老鬼不蠢。

    他扫了一眼，看到李炳初都不在这里，李家所有人张皇失措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什么。

    “是我输了。”李别鹤收敛了表情，自嘲地笑了笑，“虽然你用的手段不在我的计算之中，不过也算是我自食苦果。想不到啊，想不到，我自恃武功江南无敌手，却败给了自己一直守护的家族产业。”

    “你们那也算是家族产业？生产催眠神经药剂害人害己，这就是你们的家族产业？”我当下讥讽道，“李别鹤，我敬你是无影脚最后一代掌门人，才不让楚楚对你下杀手，希望你好自为之，滚出东城。不出三年，我会亲自上门讨教。让天下人都知道，南拳才是举世最强的武功。”

    “不必了。”李别鹤摇了摇头，摸着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沙哑着嗓子说道：“苦修三十年，我竟然鬼迷心窍，为了财富而忘了自己是武林中人，更是无影脚的掌门……被你这个无名小辈教训了，呵呵，真是可笑啊，真是可笑啊！哈哈哈哈！”

    “李别鹤，你真是太可笑了！！”

    李别鹤大笑三声，笑声里蕴藏着无尽的悲凉和自嘲，突然他一掌抬起，狠狠地拍在自己的天灵盖上。

    我和楚楚都震惊了，却阻止不及。

    “你这是做什么？我还没找你打呢，你就把武功给废了？”我看到他七窍流血，感觉到他身上强大的威势瞬间消散，立刻就明白了。

    李老鬼竟然自废武功了！

    李老鬼的眼神变得深邃平静，跟之前的暴戾和傲慢天差地远。

    他看着我和楚楚，摇摇头惨笑道：“别鹤终其一生，与天下武林高手演武，却在中年步入歧途，贪图世间财色，终于忘了自己究竟是谁。此后三十年，我不再入世了。”

    李别鹤说完，扶着墙壁，蹒跚地走出了李家大宅。

    “别鹤，你要去哪里！”一个老头从匆匆忙忙从房里冲出来，差点摔倒，不是李炳初还有谁。

    “哥，别鹤与李家就此别过，以后不要再找我，也不要再去染指这些害人害己的催眠药剂了……赵小哥说的对，害人害己的东西，怎么能称之为产业呢！哥，保重。我不再入世了。”

    李老鬼向李炳初鞠了一躬，看了我一眼，笑笑，不顾满身狼藉，转身拂袖而去。

    “别鹤，别鹤！！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李老太爷哪里会看着李老鬼就这样离开，大喊起来。

    可是就算李老鬼废了武功，这些李家的人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有枪支的人，在我们这边人的目光下，又不敢掏枪，只能看着李老鬼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我知道，李老鬼可能真的顿悟了，他的武功境界会就此大为长进，可是他绝不会再踏入东城趟这趟浑水了！

    “哎，哎呀！”李炳初一下子瘫软在沙发上，彻底失了魂魄，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我知道他为什么如此失魂落魄。

    因为李老鬼的出走，代表着李家的彻底失势，此后十年，东城再无李家。

    至于李老鬼的劝告，李家听不听得进去？那就不是我要关心的事情了。

    突然觉得腰间一阵疼痛，我忙抓住腰间的那只小手，叫道：“干嘛啊姑奶奶？”

    “真有你的，只靠一张嘴，就把李老鬼这样的武林高手，说的自废武功，出走东城。”韩楚楚盯着我，眼眸里止不住的笑意，嘴巴上却是不饶人。

    “还行，还行。”我轻咳一声，这样的结果，其实也出乎我的意料了。

    我那一针，让李老鬼一败涂地，我要是一代高手，也会觉得自尊心被狠狠羞辱了，多丢人啊！还是被自家造的催眠针给扎的！

    李老鬼心累退出，只剩楚阳了。我正想着，突然有人急急忙忙地冲进来喊道：“不好了，太爷，楚少爷不见了，怎么也联系不上！”

    “跑了？”我一听这意思，怔住了，楚阳这傻逼，连跟我王对王开牌都不敢了么？

    李老太爷根本没有起来的意思，用软弱无力地口气说道：“输了，彻底输了……楚阳，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他不配做东城的龙首，真是个……孬种。”

    “我还是第一次听见老太爷骂人。”我笑道。

    “赵龙首，你赢了。”李炳初站了起来，向我行了一个大礼，转过身，给了我一个无比萧瑟的背影。

    楚阳败逃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东城。

    李家所有的弟兄都高喊着我的名字，呼喊道：“龙首威武！”

    “终于……结束了。”

    我在楚楚的搀扶下走了出来，站直了身子，遥望着天上的星空，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疲软下来了，铺天盖地的疲乏和酸痛瞬间将我击溃，我两眼一黑，一下子栽进了旁边那柔软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