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部召开会议，对表现优秀的战士进行了表彰，活着的人都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勋章，死了的人也获得了追认。他们都在自己生命的巅峰时刻走向了巅峰的战场，然后又在颠覆的战场上取得了辉煌的胜利，宇宙中渺小的生命出现而又消亡，没有几个人在意，而他们，将会被人类永远铭记。

    “我们损失了很多优秀的战士，但我们也取得了辉煌的胜利，从曾经不可战胜的异族手中夺回了属于我们人类的生存空间。”秦关一身将军制服，站得笔直，“在这里我向他们致敬，正是由于他们做出了表率，人类的精神才能传承下去，将来，才会有更多优秀的人。”

    所有人都能理直气壮地自豪了，一切都得到了证明。

    “但我们只是迈出了第一步，不管这一步走得怎么样，我们离最后的结果都还很远，时刻都要迈步向前，现在大家集思广益，讨论下一步的作战方向。”秦关很快就奔向了最重要的议题。

    欧阳华首先表示了担忧：“在见识过对方八阶战士的威力以后，我觉得咱们的防御形势更严峻了，这一次我们有心算无心，秦司令居功至伟，但是大家想想，倘若一开始异族就不那么自大，使用高阶战士进行游击，在全状态的八阶战士面前，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实力被消耗而毫无办法。”

    众人都微微点头，其实人类并没有与八阶战士抗衡的能力，秦关钻了个空子，让两个异族的八阶战士一开始就拼死对耗，然后丝毫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才拿下了战役的胜利。倘若一开始他们就重视人类呢？甚至只隐藏好八阶战士作为底牌，人类都不敢玩得太过，然后陷入苦战，对耗战。把资源拼到枯竭。

    看来没有高阶战士是人类的硬伤，异族的低阶战士就那么多，你还能用数量去耗一个高阶战士？

    一板一眼地打，怎么看都是赢不了的。

    司徒影也忧虑道：“这么说来，我们尽管拿下了这个星域，也不意味着就能控制这里，他们总是会再来的。八阶战士可以任何时间出现在任何地点对我们进攻，而我们得集结优势兵力才能抗衡。可集结兵力需要时间，天知道他会出现在哪里，等你集结完毕他又跑了，怎么布置防御是个很严峻的问题。”

    “看来大家都很明白我们的弱点在哪里了，对方的高能量密度单位机动性远超过我们，他一个出现，我们就得集结一支主力对付，相当被动。”秦关道，“怎么布置防御这是个系统的问题，十分复杂。同时我们也在等待自己的八阶战士出现，但现在我们可以取个巧，绕过去！”

    所有人都看着秦关，怎么绕？

    秦关道：“天宁星域我们已经占领了，这里并不是我们所希望的战场。所以防御作战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要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出去，我们得进攻，以最快的速度打造出一支强大的军队，朝着天河系腹地前进，时间就是关键，一定要快，我们要选择自己希望的战场！”

    所有人沉默，欧阳华说：“可是，我们这次战役的损失太大了，虽然获得了新的资源和人口，但损失的却是我们联盟星域的百战老兵，很伤元气，再有就是储备资源的不足，一个星域的资源现在两个星域在用，如果我们再将资源投入战争机器，那么两个星域的人类社会都会缺乏资源，民众的压力会很大。”

    不得不说，欧阳华的目光远比秦关要老辣得多，他不如年轻人思维敏捷，也出不了什么胆大的奇迹，但他的大局观还是要强于秦关。一个严重的问题被他提出来了，直接关系到战争，资源都放到了前线，士兵们虽然在牺牲，但也打得慷慨激昂，问题是后方的民众却没有真实地体验到。

    没有资源，人类就只能过着一落千丈的日子，他们还会不会继续支持战争？

    前线取得一个个胜利士气高昂的时候，后方在艰苦地熬日子，他们也需要光辉的人生，也有自己的理想，而现在？他们只能过着仿佛文明倒退的生活，听着一个个从前线传回来的虚幻消息，他们愿意这样过吗？

    很遗憾，大部分人不愿意，人类，是一个有着极大缺点的种族。

    秦关在凝重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传令兵报来了消息：“总司令，长老会要举行重要会议，邀请您列席，请您立即回去。”

    “知道了。”秦关叹了口气。

    看来这场战争不管胜负，都会有麻烦，秦关隐隐有一丝担忧，该怎么面对呢？

    资源还是不够用，但战争是不能停的。

    ……

    现在有了空间传送站，秦关很快就回到了联盟星域。

    在会议开始之前，联盟主席先会见了秦关，这次会面很隐秘，两人在密室中交谈，现场没有第三个人。看到联盟主席摆出的这个架势，秦关隐约感觉事情不妙了，联盟主席和他的关系之前就不错，现在会议还没开始，就先要通个气，显然要发生点什么不利于他的事。

    “不错，伟大的胜利，不愧是我们联盟的新军神。”联盟主席拍着秦关的肩膀，一脸欣慰的样子，“年轻人前途远大，我也就放心了，只要小心谨慎，你一定能做出更加辉煌的事业！”

    秦关听出了不对的感觉：“主席先生，长老们有什么想法？”

    联盟主席沉吟片刻，长长叹了一口气说：“这次会议上，你主动卸任总司令一职吧。”

    “这是要干什么？”秦关不明白。

    他如果卸任，还能有什么人来领导军队？这不是他自大，其实长老会真正承认的军队核心也就是他，经过一次次标志性的胜利，他在军队里的威望无人能及，如果他卸任了总司令的职务，那这场战争还怎么打？

    联盟主席有些颓然道：“如果你自己不卸任，他们也会联名弹劾你，真到了那一步。大家就不好收拾了。”

    秦关皱眉道：“他们疯了？战争的形势很好，甚至超出了我的想象，士气和信心都进一步得到了巩固，乘胜追击是对我们最有利的，而且我们已经和异族正面交手，这消息整个天河系或许都瞒不下去，这时候想停止战争？他们这岁数都活到哪儿去了。还这么天真吗？”

    联盟主席摇摇头：“战争，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不是前线拼命胜利就完事了，后方的压力也足以让我们崩溃的，古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秦关，这场战争太漫长了，看看现在民众的生活，仿佛是倒退了好几万年。就差没有刀耕火种了，资源都给了战争，到处都是抗议战争的声音。”

    秦关怒道：“战争是双方面的事，他们以为自己不想打战争就结束了吗？没有资源我们只有去抢，如果你不去抢。那最后什么都没有，连你原先有的，也是别人的！”

    联盟主席无奈道：“这道理我懂，所有的长老也都懂，但是有用吗？后方的人民看不到那激烈的战场，只能通过各种消息影像得知，就好像看电影一样，你指望他们能有多大的积极性？发生在他们身边的事情才是真实的，你那些道理跟他们说去，看他们能不能理解？”

    秦关沉默了，总不能把他们全拉到战场上，进行现场教育吧？

    两人沉默了一会，联盟主席说：“我个人是支持你的，大不了背着骂名辞职，但这对你有用吗？那是毫无意义的事，相信我，我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

    秦关问道：“你压不住民意，家族星域那边也不行吗？”

    联盟主席摇摇头：“抗议的声音太强烈了，他们也很吃力，而且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另外十一路参与作战的军队，只有董家和阿斯兰家族能勉强维持，其余的都遭遇了重大损失，虽然我们的科技进行了极大提升，但敌人的数量超过了我们的想象。”

    秦关愣了，一时说不出话。

    联盟主席声音压得更加沉闷严厉：“所以，你在军队的威望太高，他们不愿意看到的，还要我说得更明白吗？”

    又是一阵沉默，联盟主席看着秦关，这个年轻人眼睛里闪烁着不甘的火焰，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始终是个年轻人，这样的事情太为难他了，他的这个决定，也许关系到他自己今后的命运，也许更关系到整个人类的命运，命运的事情，谁说得准呢，他们努力了一辈子不就是为了看得更清楚些吗？

    “怎么样，你想好该怎么去做了吗？”

    “我想申请会议延期，我也是长老之一，有这个权力。”

    “嗯，我会帮你一起申请，这样把握会大一些，但时间还是不能太长了。”

    “好的，我要考虑考虑。”

    ……

    秦关先回到了天尘星域，后院起火，他得先处理好。

    陆嘉义之前被他以妨碍公共安全罪逮捕，暂时扣押，他第一件事就是首先提审陆嘉义，当然他这是私审的。就在一个密室里，陆嘉义被带到了他面前，这个脑袋里同样充满着理想的男人丝毫不惧，他所做的一切看起来都是大公无私的，从这方面看这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男人。

    他用蔑视的目光看着秦关，让秦关觉得自己似乎真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你还真是能闹，以为我不敢动你吗？”秦关**裸地威胁他。

    陆嘉义冷笑：“作为一个独裁者，你有什么不敢的，剥夺了人民选择的自由，把人类拖入战争，跟你一起疯狂，你当然敢！但是作为人民的代表，我也敢，你让我活着一天，我就会尽最大努力阻止你的暴虐行径，这是我用生命去努力的事业！”

    所谓的义正词严，就是他这个样子了。

    秦关没空跟他讲大道理：“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又知道我在干什么吗？”

    陆嘉义坚决地说：“我不管你在干什么，但你的手段为所有人类不齿！”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但就是只认准自己的道理，你一句话就让千万人受苦，一句话就有无数人上前线拼命，就只为了一个冷冰冰的“命令”，文明越来越回去了吗？秦关也不是不知道陆嘉义的想法。双方不是敌人，而是意见相左，目标其实可以算是一致，两个人矛盾又统一。

    人类个体和整体之间本来就存在矛盾，陆嘉义的要求是让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突出个体，而秦关实行战时体制。自己一个命令让所有人不问缘由地去完成，体现出人类的一致性。展现整体的力量，他们在这个方面有矛盾。

    但是，陆嘉义要求让每个人的思想和建议都加入进来，不能只是一个命令这么简单，从这方面看，陆嘉义又是突出整体，而秦关则突出了自己的意志，这算是突出个体，这方面他们又是矛盾。

    所以，他们相互之间有矛盾。自己和自己又有矛盾。

    群体意志和个体意志看起来是矛盾，但有时候也是一致的，比如现在，秦关为的就是人类这个群体的利益。但秦关这种做法从道理上说是很不牢靠的，如果出于他一个扯淡的命令。所有人都走向灭亡怎么办？那么人类的命运就取决于这个决策者的能力与人品。

    从实际方面看，作战的高效性直接关系到胜负，你做一个决定都要海选有能力的代表出来参与决策显然是不现实的。决策的正确与否也不取决于是否有多数人同意，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让更多的人参与意图就是等有一天失败了，他们也无话可说，这是他们多数人选择的，没理由再闹事。

    这就是耍性子了，着眼点不在事情对不对上面，而是在个体感觉是否舒服上面。

    不管文明怎么发展，终究还得听天由命。

    秦关不知道什么是对的，这只是战时体制，他们有必要这么钻牛角尖吗？

    还是说自己作为一个坏榜样，深远地影响了人类发展？

    嗯，不讲大道理是对的，谁的拳头大就听谁的，现在秦关的心足够坚定：“你也好意思说得那么大义凛然，越来越像统治家族那一套了，还拉拢了我妹妹和我母亲，他们什么职位？”

    “你在玩的不也是那套吗？”说到这个问题，陆嘉义也有点心虚。

    “你还是好好呆着吧，希望你能想清楚，带下去。”秦关让人把陆嘉义带走。

    他是没办法说服陆嘉义了，那意味着他也说服不了很多人，战争被后方拖入了困局，他在天尘星域固然是一言九鼎，可其他星域都休战，他总不可能以天尘星域一地对异族发起战争吧？这倒不是他不想，而是不可能的，其他星域休战，天尘星域投入战争，这差别太大了，肯定会出乱子。

    人都想要公平，凭什么是我死不是你死？

    人都想要不公平，我要比你厉害，我要比你混得好，我要踩你。

    人就是这样矛盾。

    回去，秦关开了一次家庭会议，他这一家子也没什么人，两位妻子，一个母亲，一个妹妹，唐馨给他生了个女儿，喜感的是，这个家除了他以外，竟全都是女人……对了还有个秦天强，他认的弟弟，让母亲安排到学校去了。

    秦关开始就一直看着那个叫玉冰的女孩，母亲收养了她，现在是自己的妹妹，他现在有些不愿意控制自己的心情，所以弄得气氛相当可怕。心情通过精神力场直接影响出去，让每一个人都可以直接感觉到那股愤怒，在别人来说或许有无形的气场，但秦关身上可是实质性的。

    “我的妹妹，你好大的权力，竟然可以无视军令直接影响战甲的研发，到底是谁，在什么时候给你任命了什么职位？”秦关板着脸，神色诡异。

    “我……其实我……”玉冰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母亲见势不妙，连忙给解围：“你不要怪她，是我让她去做的，她是你的家人，别人多少会给点面子……”

    “然后会误以为我也是这个意思？”秦关接过话说道，“再然后，那个陆嘉义找人推波助澜，民意的势头就形成了，把道理只说一头，然后他就成功了，对不对？”

    大家都沉默，好像就是这样的。

    气氛很尴尬，他们还从来没见过秦关这样呢，事实上秦关也是第一次这样。

    然后母亲又解释：“其实我们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在外星域打仗很危险，我们都很担心，可这边又闹出了反战的问题，压都压不下去，如果真的出了问题，那你辛苦的这一切都完了……”

    秦关已经听明白了意思，这些恐怕是陆嘉义跟她们说的吧？

    完了会怎么样？完了会失去这一切，失去这似乎高人一等的生活，看来她们对现在这种生活很满意，不愿意失去，所以一旦起些什么风浪就慌了。她们的目的和秦关的并不一样，她们的目的是权力，是高人一等，而这些只是秦关的手段，是秦关去完成自己目的的手段。

    失去这些，秦关不怎么在乎，但她们在乎。

    看来，赋予一个人太大的权力，是不太妥当的。

    秦关也不想说她们太多，事情都这样了，再说都是废话，全部意义都只是发一通脾气而已。她们已经达到目的了，秦关却远离了自己的目的，这一次该怎么办他还没想好，今后还有没有机会他都不知道，说太多又有什么意思，改？那是今后还有机会的情况下，没机会了你怎么改？

    但秦关依然不甘心，他看向唐馨问道：“你呢？”

    只有两个字，但唐馨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知道我理想的，并且志同道合，当初咱们都了解过，那你为什么不出来阻止这些事情？别告诉我你没有这个能力，你是除了我之外在这个星域最有威望的一个，还没算上唐家的势力呢，为什么不帮我？

    “我们有了个女儿。”

    唐馨的回答也很简答，但是秦关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女儿成了她的寄托，那些就不再是目的了。

    她这样对不对？秦关不知道，他猛然惊觉，自己忽然变成了这样的人，一个视人命如草芥，把无数生命卷入战争也在所不惜的人。他原来不是这样的，原来的他顾虑很多，而现在有铁一般的坚定，到底是不是错了呢？

    没错！我变了，这是我要达到的目的需要我做这样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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