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苏州民变（一）

    八月二十四深夜，苏州狮子林，酷暑渐渐过去，夜里已经是凉风习习，通体感觉到了一种舒畅。复社的领袖人物张溥在这一夜选择了仰望星空，彻夜不眠。

    这一刻他想到了很多事情，想到了自己母亲在张家所受到的种种屈辱，想到了张家嫡子对自己的百般嘲讽。他不禁暗自咬了咬自己的牙齿，无论如何，自己一定要功成名就，庶子怎么呢？庶子一样能闻达天下。

    想到这里，张溥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虽然自己因为书写《五人墓碑记》而名动江南士林，但是他清楚那不是因为自己的文采多么出众，而是因为大家都害怕阉党的威势不敢提笔罢了。自己的成功来自于对于局势的正确判断，从当时抓捕行动引发的民变以及朝廷事后的处理来看，张溥断定朝廷要收手维持稳定了，这个时候自己出来写帖子骂主编自然是不存在任何风险的。但这只是一篇文章，现在自己要向江南士林展现的是自己的手段。只有这样，自己才有可能成为士林领袖，才能由此掌控天下。为此他甚至不惜得罪自己的至交好友陈子龙，行那不义之策。

    自己该算的都算了，现在要等得不过就是明日的结果了，张溥不禁双目禁阖。。。

    八月二十五日清晨，在离总督府不远的地方，一大帮子人已经开始不断聚集。

    虽然这伙子人看起来有些犹犹豫豫的，但是总是时不时有人推波助澜，于是队伍不但没有散去，而且愈发的壮大起来。

    说来也奇怪，为了保证总督府的安全，新任署理苏州知府范景文命令苏州府的总捕头在总督府附近是加派了巡逻人手的。但是在八月二十五日这一天，整个苏州府的捕快都集体失踪了，理由也是千奇百怪，有去城外破案的，有家里面娘生病了，猪下崽的，要不就是表弟表妹要出嫁或者订亲的。总之，是巧合到了一块，反正是没人当差了。于是在这一天，范景文毫无选择的当了一员光杆司令，为此在以后的日子里他都在张振岳面前说话硬不起来。

    街面上没有了官差，这队伍的底气也就足了起来。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带头大声对众人呼喊道：“咱们怕什么，咱们都是在这江南各地干了十几二十年税差的，素日里来怕过谁。咱们今个不单单是来讨说法，还是来逃税的。这姓张的只顾自己的好名声，不顾咱们的死活。他既然敢砸爷们的饭碗，爷们自然也就敢砸破他总督府的脸面。”

    “砸了总督府，砸了总督府！”一些早就安排好的汉子开始吼场子了，现场的气氛变得更加群情汹汹。。。

    “哥哥们，咱们可都是有家小的，那毕竟是总督府，咱们真去闹腾了，怕是不妙的紧啊！”这些被解雇的税差到底还是有能冷静的人。

    可那中年汉子却哈哈大笑道：“范百，亏得你也干了七八年税差了，这见识还不如我袁雄。别的不说，这些年江南冲击衙门的还少吗？朝廷能奈何？咱们人多，法不责众。再说了，咱们丢了饭碗，那些公公们不也丢了差使吗？保不齐他们就盼着咱们在这苏州闹腾一下，他们才在朝里，在魏公公那里好说话了。所以，弟兄们，不要怕，冲啊！”

    这一句话立刻煽动的七八百人直接冲向了总督府衙门，一时间场面热闹的不行，这些赤手空拳的税差到是知道拿不拿凶器在本质上存在多大的区别。所以他们今个就是打着算盘仗着人都来闹事的，能揍张振岳一顿固然好，不能揍也要出口子恶气，反正这次来苏州又没花自己的钱，上啊！

    闹事的都兴奋起来了，可他们却没有注意到一点，就是总督府的大门禁闭，整个街面安静的有点异常。嗯，往常总督府门前可是人来人往的啊？怎么今天一个人都没有啊？

    这到不是张振岳他们疏散了无辜群众，而是“无辜群众”早就知道今个总督府要出大事，全都躲开看热闹去了。至于报官，拜托，我们都是苏州本地人，凭什么帮一个外乡人？

    此时此刻，我们的张振岳张大总督正跟驸马爷巩永固在总督府内花园见山楼下象棋。

    这巩永固也是十八岁的少年，儿时培养他学的是围棋，可偏生我们的张振岳连围棋打谱都不会，于是巩永固只好屈从张振岳玩起了象棋。可惜张振岳的象棋水平比围棋好不了多少，于是两个臭棋篓子在那里杀得到是热闹，可要是懂棋的往跟前一站，那就是惨不忍睹。

    “驸马爷，这个您和公主在这里住得可习惯？”张振岳说得公主是永安公主，说起来也是天启帝心疼妹妹，想到宗室从一出生就在京里的苦处，特许妹妹不公开身份和驸马一同南下。

    对于皇帝的妹妹，张振岳自然也是不敢怠慢，整个西园本来没有计划大修，但是为了迎鸾，张振岳特令人把曼陀花馆和玉兰堂大修了一下，做为公主和驸马的驻地。此地紧邻湖边，是夏季避暑的胜地，小两口这半个多月来小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托张总督您的福气，公主在此住得很是愉快”巩永固是读过书的，知道自己这个驸马有多幸福，自太祖之后，明代的驸马那里有出钦差的机会啊，结果就让自己给赶上了。为此还惹得冉悦孔和齐赞元两位驸马很是羡慕嫉妒恨一番，所以在得知是张振岳点得将之后，巩永固对于张振岳的好感立时大增。

    而在得知今日将发生的事情之后，巩驸马很是担心的道：“张大人，今日之事能否顺利解决啊？咱们才刚到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会不会。。。”

    巩驸马的话没说完，但是那份关切却是让张振岳很是感动。张振岳行了一子后笑道：“无妨，我还正愁没机会动江南这滩死水了。现在有人主动把枕头送了过来，我要不睡就可惜了。”

    巩驸马听了稍稍安心，却还是有些不安的问道：“可是这外头不是说有三千人要搞事吗？这局面。。。”

    张振岳抓起一子摇摇头道：“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了，驸马宽心！”

    紧跟着就是啪得一下落子道：“将军！”

    巩驸马连忙把注意力转回到棋盘上，一看，死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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