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炳摇摇头，道：“我不需要下人。”

    汪直一愣，陆炳接着认真道：“我只要兄弟。”

    “陆大哥！”汪直紧紧抓着陆炳的手，好像最后一根稻草。

    他知道，自己的力量是无法报仇的，不管仇人是倭寇，还是赵家，他都战胜不了。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这群武艺高强的大哥身上……就在大哥的大哥——陆炳身上。

    这一刻，汪直不再十六岁。

    现在，他掌握不了命运，将来他一定要成为能够掌握命运的人，能够保护家人的人！

    而希望，便是陆大哥，

    ……学本领！学手腕！成大事！

    “你不认我是奴，我便奉你为师。”汪直心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陆炳自然不知道汪直此时心中所想，他正和突然积极起来的刘彪商讨着：“凶手不是昨日那群倭寇，便是赵家。”

    “必然和赵家脱不了干系，不然一个倭奴，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怎么能一夜之间便摸清汪直的来路？”刘彪肯定道：“这把倭刀……是倭奴留下的，也可能……是赵家人故意留下的。”

    赵义林自以为手段高明，却如何能瞒得过这群锦衣卫犀利的眼睛和缜密的推敲。

    “不错，我们还是要从赵家身上找答案。”陆炳点点头，他已经做好准备，必要的时候坦白身份。

    真相并不复杂，几人将汪直的母亲放到床上，简单布置了灵堂，点上香，奉上瓜果贡品，带着汪直，再往歙县而来。

    一路上，陆炳有些担心还留在客栈的叶氏兄妹和徐惟学，他们便加快了脚步，往歙县赶。

    可是刚踏进歙县，竟然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陆炳打眼一看，围着自己八人的，有百多十人。其中有十几名衙门捕快，剩下的却穿着民服，手中拿着棍棒，也不知道什么来路。

    领头的捕头看了看汪直手中用布包着的倭刀，再看看朱六、董海、石头、杨森、孙权、刘彪身上的血迹，冷笑一声，大喝道：“把他们抓起来！”

    石头提着铁棍往陆炳身前一挡，除了陆炳，其余人纷纷刀剑出鞘，将陆炳护住，董海大喝一声：“干什么！敢……”

    陆炳用手中剑柄顶了顶董海，董海连忙道：“敢对我家少爷无礼！”

    “你们这群凶犯，居然还敢拘捕！”那捕头倒是毫无惧色，大喝一声，拔出腰刀。其它官差见头儿拔刀出鞘，也都拿出腰刀、铁链、铁尺，还有拿着水火棍的，把陆炳等人团团围住。

    那些不知是哪里来的闲汉，也叫嚣着围过来。

    石头见场面混乱，有些忍耐不住，低吼一声，就要出手。

    石头若是一抬手，他那根铁棒威力巨大，这事儿怕就不能善了了。

    陆炳推开石头，大步走到那领头的捕头面前，朗声道：”敢问这位官人，我等犯了什么罪？”

    “你们几人杀了那么多人，还敢回来自投罗网？”那捕头冷声道。

    陆炳知道肯定是城外的尸体被发现了，辩解道：“那些人确实是我们杀的，但是他们乃是倭寇，杀了又如何？”

    “是不是倭寇，你们说了不算！”那捕头喝道：“我们已经查证过，死的都是有名有姓，可以查证的大明百姓！”

    “什么！”陆炳惊了一惊，他惊的，并不是没找到那个倭奴的尸体……想也能想得到，自己几个人刚从雄村回来，就被堵个正着，必然是他们刚杀完人，就被举报了。既然有人盯着，故意陷害自己等人，那么那个倭奴的尸体肯定被处理掉了。

    陆炳吃惊的是，和倭寇勾结的，居然都是大明的百姓，而且可以查到户籍……那可不是一个两个人，而是几十号人！这就太可怕了，百姓不仅不和朝廷站到一起抵抗倭寇，反而和倭寇勾结在一起……若只是富人和倭寇勾结也就罢了，顺应民心除掉便是，但如果民心所向乃是倭寇……那可就麻烦了……

    陆炳心神难定，汪直却先忍耐不住，大声道：“我们杀的确实是倭寇！”汪直举着手中的倭刀，大声道：“我娘便是刚被倭寇所杀，我们回歙县，就是来报官的！”

    “是否如此，我们自会查证！”捕头依然冷面道：“说不定你们才是真正的倭寇！”

    “放屁！”汪直对倭寇二字恨之入骨，听到捕头这么说，忍不住大骂起来。

    那捕头脸一沉，大喝道：“带走！”

    那些衙役、捕快又要上来锁人，朱六、董海、孙权、杨森、刘彪、石头丝毫不让，连汪直都索性扯开倭刀上的布条，手握倭刀，打算和围着他们的人拼命。

    眼看场面就要大乱，陆炳却在打量四周，果不其然，他在一旁的茶楼上，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一闪而没。

    陆炳冷笑，突然大喝一声，道：“住手！不用锁人，我们跟你们走！”

    “大……少爷！”董海焦急道。

    “没关系，我们跟他们走，这里太乱，我们去了府衙再细细辩白。”陆炳平静的道。

    “算你识相。”捕头冷哼道：“那把你们的武器交出来吧！”

    陆炳将剑交给一个官差，朱六、石头等人有些不情愿，但是见陆炳已经交出去，也只好唉声叹气的将随身兵器交给那些官差。

    汪直不想把杀死母亲的倭刀交出去，抓着不肯松手，刘彪拍了拍他的手臂，汪直看着刘彪平静的眼神，迟疑了一下，松开了手。

    石头将铁棒递给一个官差，那官差手一沉，差点砸到脚面子，其它官差看到了，也啧啧称奇。

    他们这么一分神，便没有看了，杨森手指上银光一闪。那些官差要给陆炳等人上镣铐，陆炳微微一笑：“刑不上士大夫，我们可是读书人。”“看你也不像个正经读书人，你们几个现在背着几十条人命，就算真是读书人，恐怕也保不住这名头了！”那铺头冷笑，上前“刷”一声，将朱六的刀拔出半截，看到上面残留的血迹，冷哼一声，用力将刀插回刀鞘，对那群官差喝道：“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