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吉去扯艾米手里的毛巾，却被她紧紧攥住，离得近了，小吉才看出来，她的肩膀在发抖，很轻微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小吉知道她是在哭。

    “艾米小姐，”小吉蹲下来，看她这样子，心里也是不好受，“艾米小姐，你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些！”

    艾米恍若未闻，仍是埋着脸不吭声，半响，她终于抬起来，眼睛红红的，神志好象清明了些，脸色很平静，她伸手给小吉：“拉我起来。”

    小吉依言把她扶起来，“艾米小姐，你到客厅里去坐，我泡了浓茶，趁热喝了，胃会舒服一些。”

    “谢谢你，小吉。”艾米站起来，使劲跺了跺脚。保持一个动作太久，脚都麻了，象有一万只蚂蚁在咬，挨地便是钻心的疼，但她一点也不在乎，狠狠的跺着脚，直到那麻疼的感觉完全消失。

    她走到客厅里，端起茶几上那杯浓茶，小口小口的啜着，喝了一大半的样子，她放下杯，看着小吉笑：“谢谢你，小吉，我走了。”

    小吉啊了一声：“艾米小姐，都三点半了，在这里对付一晚，明早再走吧。”

    “没关系，我打车回去。”艾米进房间拿包。

    小吉跟过去：“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啊，要不我送送你。”

    艾米把小包挎在肩上，往外走：“不麻烦了，害你晚上也没睡好，我没事的，你替我谢谢秦先生。”

    艾米说着已经扭开门锁，一脚迈出去，反手轻轻带上门。小吉听着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又回头看秦朗的房门，按说这动静也不小，大少爷居然没被吵醒，睡得够沉的啊！

    他跑到窗口去看，楼下一个人也没有，路灯发着冷清的光，晕出一团团的影子，过了一会，他看到艾米从大门出来，站在街边，扭着脖子两边张望。

    从这样高的地方看下去，艾米显得很瘦小，她原本是不瘦的，身材恰到好处，不高不矮，胖瘦适中，穿商务套装尤其好看，干练又显优雅。

    他还记得初次见她，她穿着一套紫色的套装，收腰的淡紫色衬衣，深紫色的窄裙，头发披在肩头，明眸皓齿，一看就是个精明能干的都市丽人。那次是二少爷请大少爷吃饭，把她也带去了，她有礼貌的打招呼，大少爷脸上淡淡的，不笑亦不怒，但他看得出来，大少爷不喜欢艾米。从第一次见面起就不喜欢她，大概是因为先入为主的印象吧，现在，他还是不喜欢她！

    可是现在艾米小姐瘦了，很瘦很瘦，不到一个月的时侯，她已经消瘦如槁，不成人形了。

    路灯把艾米的影子拉得很长，寂静的夜里，尤显得孤单，好在公寓在市中心，打车并不难，不过几分钟的样子，她就已经上车走了。

    小吉放了心，回到沙发上躺好，安静的睡觉。

    艾米回到家，并没有开灯，摸黑到沙发上去坐，小包甩得老远，好象把什么东西撞到地上，啪的一声响，她也懒得去看，窝在沙发里，使劲揉着额头，每次酒醒后，最难受的是头疼欲裂，因为很清醒，所以那疼痛愈加清晰，脑袋象要裂开来，有时侯她想，如果真的裂开来就好了！就不会再痛了，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可没有如果，她知道，这世上没有如果，她揪自已的头发，揪得生疼生疼，真有如果的话，那么，如果小五还在该多好……

    “小五，小五……”她闭着眼睛，喃喃自语：“你为什么不在了，不是说好了要陪我一辈子的吗？为什么说话不算数，你这个骗子！大骗子！我恨死你了，秦小五，恨死你了！”她撕扯着自已的头发，面容扭曲，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叫着叫着又哭起来，很大声的，嚎啕大哭，边哭边骂，捶心顿足，仿佛痛不欲生，痛不可抑……。其实每一次她醉酒再清醒，便是这样，邻居起初还来拍门，后来就见惯不惯，干脆懒得理，好在每次她发作的时间并不长，邻居虽然被她吵醒，因着可怜她，并不与她计较。

    艾米发泄完了，精疲力尽倒在沙发上，抓了个抱枕在怀里，闭着眼睛睡觉，“小五，”她一叫他的名字，眼泪又流出来，声音呜咽着：“我好想你。”

    说完这一句，她再不吭一声，眼泪也不擦，就这样把脸埋在枕头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小吉还没醒，听到厨房里有煎鸡蛋的声音，他愣了一下，赶紧爬起来，跑过去一看，立刻目瞪口呆：“少爷，你还会做早餐啊？”

    “大惊小怪什么，快去洗洗来吃。”秦朗眼皮都没抬，熟练的翻着锅里的鸡蛋。

    小吉哎了一声，跑到卫生间去刷牙洗脸，收拾干净再出来，两份早餐已经摆好在餐桌上了，看来少爷是知道艾米小姐不在的，但人走了，他连问都不问一声，是不是有点怪啊！

    倒底还是因为不喜欢啊……小吉在心里默然叹气，真搞不懂，艾米小姐长得漂亮又能干，少爷怎么不喜欢她？就算以前反对艾米小姐和二少爷在一起，但现在二少爷都不在了，不看僧面看佛面，总要念点旧情吧，毕竟是二少爷喜欢过的女人啊。

    但秦朗自已不提，他也不好开口，待秦朝吃完早餐，翻看报纸的时侯，他终于忍不住说：“少爷，艾米小姐让我谢谢你。”

    秦朗专注的看着报纸，好象没听到，小吉又说了一遍，他才稍有些不耐烦的“嗯”了一声，依旧只字不提。

    小吉觉得自已既然开了头，干脆一咕脑把昨晚的事都说了，说完，他偷偷瞟秦朗，见他面上波浪不惊，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吃完早餐，小吉收了碗筷到厨房里洗了，又到客房去收拾床铺，突然看到枕边有个手机，一看就是女人用的款，莫非是艾米小姐落下的？

    他拿了手机到客厅给秦朗，“少爷，怕是艾米小姐把手机落下了，你给她吧。”

    秦朗不接，淡淡的说：“你自已给她。”

    小吉只好收到自已口袋里，想着下班后跑一趟，他曾经送过艾米回家，知道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