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凑巧，季悦年轻那会儿，最爱的装扮就是穿着淑女乖巧的长裙，哪怕是冬天也不例外。

    而季饮冰今天正巧就穿了一条深蓝色的紧身上衣，下身则是一条白色的羊毛呢子长裙。警局里并不冷，她将外套搭在胳膊上，那头染黑的长发很随意地披在肩后，耳朵上恰好又带着那对碧绿色的鱼形耳环。

    她这样的打扮，和季悦年轻时候特别像。

    是以，袁婷看到她的第一眼，自然就认错了。

    袁婷这见了鬼的心虚惊恐样子，特别的令人玩味。

    直到季饮冰冷冷的瞥了她一眼，袁婷这才察觉到不对劲之处。这不是季悦，季悦那丫头温柔乖巧得不像话，她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人，再说，他们的年龄也对不上。

    袁婷稍微安了心。

    她收起慌乱的表情，一抬头，就看到所有人都眯着眼睛看她。

    袁婷眨了眨眼睛，安静得很。

    那负责审讯他的警察冷笑了下，说，“袁女士这表情很精彩啊，怎么像是见了鬼啊？”

    袁婷讪笑了两下，她望着季饮冰那张脸，说，“这位小姐，长得跟季悦实在是太像了，陡然见到一个死去的人突然站在面前，惊讶罢了。”

    “呵…”

    那警察也没跟她兜弯子。

    他们并不急着审讯袁婷，他们只留了一个民警在这里看守，任由季饮冰和袁婷在里面聊。

    季饮冰坐在之前警察坐的位置上。她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袁婷，目光看着像是很平静。袁婷在娱乐圈练就了一副不怕打量的厚脸皮，但在面对季饮冰的目光的时候，她还是有些心虚。

    看了她片刻，季饮冰突然说，“刚才，你是不是以为，是我的母亲来找你索命了？”

    袁婷面色有些不自在，依然不说话。

    季饮冰又说，“你在心虚。”

    袁婷轻轻地笑了下，“是么？”

    “嗯。”季饮冰盯着袁婷抱着手臂的双手，轻蔑地说道，“你右手的食指，一直在敲打手臂，频率很快。”她目光上衣，视线又落到袁婷耳垂后面，季饮冰说，“你后脖子上，在冒冷汗。”

    袁婷听得心乱如麻。

    “说实话，看到你的时候，我很失望。”季饮冰这话说的莫名其妙。

    袁婷露出了个不解的眼神。

    季饮冰说，“若是我，你这样的女人，我能干掉无数个。你这样的货色，竟然害惨了我的母亲…”说完，季饮冰又想到了薇拉。说来，薇拉也不是个多厉害的人，但同样将她和言诺害得这么苦。

    她又不做声了。

    被鄙夷了，袁婷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饮冰忽然说，“你害怕死么？”

    袁婷冷笑了下，她说，“你不知道么，咱们国家，很少判死刑的。”

    季饮冰眯了眯眸子，突然说，“我明白了。”

    袁婷一愣，“什么？”

    她明白了什么？

    季饮冰没说话，起身就走了。

    片刻后，负责审讯袁婷的警察又回来了，这一次，他带回来了一个小的u盘。见到那u盘的时候，袁婷很意外，也有些不解，同时，心里也生出了一些不安来。

    警察没有跟她废话，直接将u盘里面的音频文件打开，当袁婷听到自己年轻时候的声音和郑楚年轻时候的声音一同响起，脸就彻底白了。

    她是真没料到，郑楚那人竟然也有这么深的心思。

    他拿着这些证据，竟然安静了数十年！

    袁婷很快就认了罪，只等法院的审判。

    袁婷审判的那一天，法院里面外面都特别热闹，袁婷犯了非法拘留罪致使受害者精神失常，情节较为恶劣，判刑七年。此外，她和郑楚共同涉嫌贩卖妇女，并将妇女卖往境外，还威迫季悦与人贩子发生了关系，等等数罪并罚。

    袁婷最后被判入狱服刑二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

    而郑楚除了季悦这件事，还有其他一些龌龊事，他最后被判入狱服刑二十八年。

    袁婷被法警带走的时候，一出法院，就被曾经的那些影迷，指着脸骂贱人、畜生、狗东西。袁婷白着脸，仓皇地躲进了警车内。

    袁婷犯罪入狱的消息连着数天，都盘踞在各大网站的头条，一时间，她遭万人唾弃。

    袁婷被审判的时候，韩冰并没有去，但韩洛凡去了一次。母子俩在法庭见了面，袁婷认出他来后，并没有半点身为人母该有的悔恨。事后，韩洛凡不知出于何种感想，竟然跑去监狱探监了。

    见到韩洛凡的时候，袁婷表情依然是冷漠的。

    韩洛凡也没有喊她妈，他隔着玻璃窗看着袁婷，目光很复杂。袁婷的嘴唇动了动，韩洛凡以为袁婷会跟自己说点儿感人的话，结果她开口却说，“你来见我，看来是知道咱俩关系了吧？”

    韩洛凡面色复杂地点了头。

    袁婷笑了下，没有了昂贵保养品来保养脸颊，短短十多天时间里，袁婷就苍老了许多。她笑起来的时候，皱纹也有了，显得有些凌厉、咄咄逼人。她用一种让韩洛凡看了不舒服的笑脸面对他，然后说，“很失望吧？本以为自己是那个人最疼爱的儿子，到头来却发现是他最讨厌的存在。”

    袁婷笑眯眯地问韩洛凡，“你最近，过得很煎熬吧？”

    韩洛凡眉头紧蹙起，对这个女人失望极了。

    到现在，她还在挑拨离间。

    真是不知悔改。

    韩洛凡起身打算走，袁婷忽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他以为他赢了，其实，赢的还是我。”

    闻言，韩洛凡回头看了袁婷一眼，没忍住就问了句，“你这话什么意思？”

    袁婷没解释，她只是用耐人寻味的与其说，“若想知道那七个多月里，季悦在公寓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事，就让韩冰亲自来见我。”那个人，看她一眼都嫌是恶心，他若不来，他就永远都不会知道发生在季悦身上的事了。

    真是可惜呢。

    韩洛凡回到家后，一段时间里，总是记着袁婷最后说的那句话。

    这天，韩冰正式和下一任省委书记交接工作，交接仪式结束后，韩冰的政治生涯正式地划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