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不凡忽然说，“或许，那个选择最后会让我失去自己唯一的孩子，成为一个孤家寡人。”

    闻言，方俞生唇角一扬，他说，“反正我家房间多，大不了，你老了就来跟我们作伴。”

    戚不凡听了这话，笑容一敛。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遇见方俞生的那一天。那时候他在工地干活，每天晒着大太阳，辛辛苦苦也就赚两百多块钱。

    夏日炎热，那日发了工资，他跟几个工地上的同事去超市买雪糕和冰啤。

    结账后，提着东西出来，刚走到超市门口，就看见一个戴着墨镜的俊美男子，握着手杖在过马路。他迎面朝他们走过来，长得是真的很好看。

    戚不凡从来都不是个爱美色的人，但第一次看到方俞生的时候，他盯着方俞生那张脸，看了足足十秒。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脸！

    戚不凡第一次觉得自己长得有些丑了，跟方俞生一比，他们这些人的脸都有些见不得人。

    跟他同宿舍一个年轻工人说，“上帝真是公平啊，咱们穷，过的是苦累的日子，但咱们身体健康。你们看看那哥们儿，长得多好看，穿得多好，手杖上还镶宝石呢，可惜是个瞎子。”

    戚不凡盯着那个好看到令所有男人恨不能回娘胎重塑外貌的俊贵先生，没有附和同事的话。

    也是巧了，就在方俞生过马路的时候，一辆大货车在转弯的时候，撞到了一辆违规停在马路转角边的摩托车。摩托车被撞飞，司机被甩飞出去，而摩托车却朝那个好看的盲人飞了过去。

    车祸发生的一瞬间，发出剧烈的碰撞声，还有人的叫喊声，年轻的盲人站在原地，一时间也不敢胡乱地走动。

    “危险！”

    戚不凡没多想，拽着方俞生的胳膊，将他扛到肩上，背着他一个凌空翻身，与那落下来的摩托车擦身而过。

    砰——

    摩托车摔在地上，镜子碎了，车头歪了。

    戚不凡跟方俞生落在地上，方俞生崴了脚，戚不凡的表情也有些严肃。方俞生对他说谢谢，声音听上去特别动人，就像是三月的春雨，润物细无声。

    戚不凡那时想：这一定是个很贵公子。

    贵公子的确是贵公子，却是一个心狠手辣的贵公子。

    戚不凡送方俞生去医院看骨科，两人因此结识。后来戚不凡回了工地，干了五六天的活，忽然被一个叫老姜的给有钱人开车的司机找到。

    老姜找他，是要请他去给他们老板当助理，这个助理的工作量挺大的，对他的个人能力要求也挺高。用老姜的话说，那就是能做饭会开车，会说英语还得会打架，有些时候还得会种菜的全能型人才。

    前面那几个要求戚不凡还能理解，可这会种菜是个什么鬼？

    对方开的工资特别高，有多高？戚不凡在工地上干一年，大概也就只抵得上给那个人做一个月的助理。

    戚不凡要养女儿养老妈，也没犹豫，就接了这份工作。

    后来，他见到了传说中有钱的雇主，正是方俞生。

    雇主是真有钱，也是真抠。戚不凡长这么大，从没见过像他雇主那么抠门的有钱人。

    他给方俞生当助理的第一个月，干得最多的事，就是在方家小院里，拿着锄头给院子里那块地松土、种豆、锄草…

    戚不凡的记忆从那遥远的曾经飘了回来。

    他看着面前方俞生这张没见变老的脸，心中感慨万千。

    他们家先生的外貌，就是能忽悠人，第一次看见方俞生，戚不凡还以为方先生是个谪仙，不食人间烟火。熟悉了，就知道这人浑身都是毛病跟缺点，抠门自恋，自大嚣张，还爱装逼…

    这么多年来，方俞生没遭雷劈，当真是那张脸的功劳。

    “怎么，嫌弃我跟阿笙不够资格给你当老年玩伴？”方俞生见戚不凡迟迟不说话，以为他是在不乐意。

    戚不凡忙说，“倒没那样认为。”他难得的露出了一个灿烂盛大的笑，方俞生看得一愣，“原来你也会笑啊。”他小声嘀咕，“笑起来还挺好看，以后多笑笑。”

    闻言，戚不凡又赶紧收起了笑容。

    戚不凡说，“我只是在想，不凡是命好，才能遇见先生。”对别人来说，方俞生是洪水猛兽，对戚不凡来说，方俞生却是他的再造恩人。

    方俞生听戚不凡这样说，倒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行了，别再说了，听着怎么觉得gay里gay气的。”方俞生大步往山下山，戚不凡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纳闷地想着，什么叫gay里gay气？

    …

    方子程从icu病房转到普通病房那一天，莉莎将妹妹和方子恺都带来了。方子程躺在床上，注视着哭得惨兮兮的方子恺，有些无奈。

    “别哭。”他对方子恺说，听着方子恺的哭声，他有些心烦意乱，感觉伤口都痛得更厉害了。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方子恺更加难过。

    方子恺突然跑过来，趴在床上，抱住方子程的脑袋放声痛哭。“哇哇！哥！呜哇！”病房里，响彻了小屁孩的哭声。

    第一次被弟弟这样抱着的方子程直接僵住了身子，成了一个小傻子。

    他想说，方子恺的哭声好吵人。

    方子恺鼻涕一把泪一把，全弄到了他哥的脸颊上，黏糊糊的，特别恶心。方子程无语地看着乔玖笙他们，给他们使眼神，希望他们能把方子恺这个小哭包弄走。

    乔玖笙跟方俞生他们都选择性无视。

    方子恺边哭边嚎，“对不起！哥，我那天不该抛下你一个人去玩！对不起！对不起！”方子恺是真的很自责。跟陆饮溪一样，方子恺这些天也一直在自责，他也认为方子程的失踪是他的原因。

    “如果我陪着你，你就不会被绑架了，就不会…”方子恺听奶奶他们说过哥哥的伤势，知道哥哥这次差点就死了，他心里一紧，不敢再说后面的话。

    方子程低声说，“闭嘴。”

    方子恺哪里肯闭嘴。

    他脑袋在哥哥的脸颊旁直蹭，动作充满了依恋跟激动，“不闭嘴不闭嘴，我就要跟你说话。哥，你都不知道那天晚上没找到你，我一个人睡在房间有多孤独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