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程目光波动了一会儿，他轻轻地喊了声妈妈。

    乔玖笙心如刀割，她求他，“程程，听妈妈的，不要看。”乔玖笙用哀求的语气，求方子程不要点开视频。她有种预感，方子程看到这段视频，有某些东西，就要改变了。

    方子程说，“对不起。”

    他拿起乔玖笙的一根手指，点击播放视频。发现没有声音，方子程又调大了手机的声音。

    于是车厢里就回荡着拍摄者的惊呼声。

    拍视频的人，是一个男人，他在喊，“两个女的，要跳楼！”

    “天啊，她们争起来了！”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啊！”

    “啊！”

    “跳了！”

    男人的尖叫声，跟远处其他人的尖叫声，刺耳地响起。

    车内几个人，全都呆住不动。

    方子程像是傻了一样，一动不动。过了片刻，他突然啊了一声，然后扔了手机，一把开了身旁的车门。方子程摔下了车子，他爬起来，踉跄地朝前方跑了几步。

    他也不说话，就那样跌跌撞撞地往前跑。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然后又摔。

    几个小时前，他让陆饮溪摔了一跤。

    几个小时后，他为了她，摔了一次又一次。

    方俞生他们全都下了车。

    方子程又摔了，这一次，他挣扎了好几次都没有爬起来。

    乔玖笙看不下去，当场捂嘴痛哭起来。

    方陶然完全被这一幕给吓蒙了，她不知所措，就乖乖地站在妈妈身边，不敢出声。方俞生看不下去，他大步跑到方子程的身边。

    一把将儿子抱起来，将他的头按在自己怀里，方俞生说，“方子程，你振作些。”

    方子程在他怀里挣扎扑腾起来。方俞生任由大儿子对自己动手，他挨了方子程好几拳，他的脸还被方子程揍了一拳，但他没有松开方子程。

    方子恺站在乔玖笙身边，盯着他哥和爸爸，嘴里着了魔似地念叨着：“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方子程冲爸爸打了好几拳，才渐渐地安静下来。

    他将脑袋藏在方俞生的怀里，他的嘴里，第一次发出呜咽的哭声。方子程紧紧地拽住爸爸的外套，他流着泪，一遍遍地说，“我还没有告诉她，我原谅她了。”

    “我都没来得及跟她道歉。”

    “我还有好多话想跟她说。”

    “我还有好多礼物没有送出去。”

    “我都选好了婚纱款式，都选好了设计师，我都准备好大学一毕业，就去娶她…”

    方俞生的胸口湿了。

    他抱住儿子的头，眼眶也有些红。

    方子程又说，“我做了那么多的准备，她都没有参与，她就走了…”

    “爸，爸，爸！”方子程一遍遍地喊着方俞生，像是能从方俞生这里得到一些安慰。方俞生心里也难受极了，他心疼陆饮溪，更心疼自己的傻儿子。

    “方子程。”

    方俞生说，“方子程，麋鹿死了。”

    从十二层楼高的天台上坠下来，麋鹿必死无疑。

    方俞生听到儿子还在喊爸爸，他将儿子从怀里捞了出来，他冲方子程怒吼，“方子程，麋鹿死了！麋鹿死了，你知不知道！”

    方子程被方俞生这一声怒吼给吼醒了。

    他看着爸爸的脸，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方子程突然推开方俞生，跪在地上，一阵狂呕…

    他心脏好疼啊，他都想把心脏给吐出来，不想要心脏了。

    时间，倒回二十分钟前——

    妇幼医院的天台上。

    自得知姑姑当年的对象，就是从她所站的位置跳下去时，陆饮溪心里就升起了不安。她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她想拔腿逃跑，可她又放不下姑姑。

    她悄悄地拉了拉姑姑的衣服，她说，“姑姑，我们下去好不好，这里风大。”

    陆自爱嗤笑一声。“陆饮溪，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跟你奶奶决裂吗？”

    陆饮溪不明白陆自爱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事。她张了张嘴，才说，“我现在不想知道了。”她觉得，真相是自己承受不住的。

    “呵呵…”陆自爱回过头来，望着陆饮溪，眼睛是通红的。她笑着问陆饮溪，“你不是说，你恢复记忆了吗？”

    陆饮溪犹豫了片刻，才说，“…是。”

    “小骗子！”

    “撒谎精！”

    陆自爱一步步走到陆饮溪面前。

    陆饮溪下意识后退。陆自爱看着她后退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邪佞的笑，她说，“你若是恢复了记忆，又怎么会没有想起我了？”

    陆饮溪没理解这话背后的意思。

    她脑子有些乱。

    陆饮溪问她，“我为什么要记得你…”忽然，陆饮溪明白了什么，眼睛瞪大了。她捂着自己的嘴，眼中充斥着不可思议跟震惊，渐渐地，她也红了眼眶。

    “不可能！”陆饮溪红着眼朝陆自爱咆哮，她倔强地说着，“不可能！你骗我！你不是那个人！”

    “杀我父母的明明就是男人！你一个女人，你哪来的能力…”陆饮溪忽然不说话了，她想到了上次自己差点被陈童杀死，是陆自爱突然出现，救了她。

    陆自爱身手不俗。

    陆自爱曾经打过地下黑拳。

    陆自爱，的确有那个手段。

    陆饮溪被这个疑似真相的真相，给吓住了。

    陆自爱说，“为什么不可能？”陆自爱笑得讽刺，“你个小骗子，你根本就没有恢复记忆，你如果恢复了记忆，你看见我的时候，早就吓得腿软了。”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陆饮溪想起那些生日礼物，心中的荒唐感更甚，她有些固执地说，“你不是凶手，你是圣诞爷爷，你送过我生日礼物，你喜欢我，你不会杀我的父母…”

    陆饮溪说着说着，就要哭了。

    怎么能这样！

    姑姑怎么能开这种玩笑！

    这一点都不好笑！

    听到陆饮溪的呢喃，陆自爱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你可真天真。”陆自爱动作很是爱怜地摸了摸陆饮溪的脸颊，她说，“为什么送你礼物？因为我想要看到，当你得知送你生日礼物的人，跟杀害你父母的人是同一人时，你的反应会有多精彩。”

    “一想到这些年，你都把我当做好人来喜欢，我就感到开心。”

    －－－－－－题外话－－－－－－

    虽然不想承认，但姑姑的确就是凶手。

    我都不敢求月票什么的，怕被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