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凛答应了，但前提是不影响任何人的工作。

    他们把唐静约了出来，送给她那双被云恩命名为“仙境”的婚鞋，唐静则把伴娘服带给了她。

    江凛主动给唐静放了假，婚礼在即，他也希望自己这个能干又得力的助理，能成为最美的新娘。

    唐静和她的先生一起来的，分开后不久，就发微信给云恩：老公说，我跟了江凛这么久，竟然还死心塌地地爱他，他会一辈子对我好。不过我还是有点生气，他竟然把我看成那种贪慕虚荣的女人，他今晚死定了。

    江凛看见云恩对着手机傻笑，好奇地问：“笑什么？”

    云恩摇摇头：“没什么啊。”

    江凛皱眉头道：“是不是总和唐静在背后议论我？”

    云恩一脸的坏笑：“我是金饭碗不怕的，人家怎么敢议论老板，还要不要吃饭了？”

    说完，给筱筱打了电话，确认她安然到家，又聊了几句后，就跟着江凛回去了。

    江凛洗澡出来，看见云恩在试伴娘服，水蓝色的一字领及膝小礼服，不会太过暴露，也不会太保守死板，就真像是仙女身边的精灵。

    “腰身是不是再收一收？”江凛走上来，在云恩腰部轻轻收拢一个褶，叹了口气，“你太瘦了。”

    云恩可怜巴巴地说：“在男朋友家吃不饱。”

    江凛跟不上她装傻的节奏，让她问唐静这伴娘服是租借的还是买的，唐静回复说，是她买的，婚礼后就送给云恩了。

    “我帮你改一改。”江凛说，“腰再收一收，更好看。”

    “你会弄衣服？”云恩不信，原本的一点骄傲，变得平平无奇，“我本来还想，我比你多一个技能呢。”

    江凛笑：“当然不能和行家比，我们中国人不是说，隔行如隔山吗？”

    云恩趴在工作台上，看江凛给裙子收腰，大概普通人乍一眼看见这么帅气高大的男人，是想象不出他会做如此细致的活儿，并且赖以为生。

    但她最喜欢看江凛神情专注的侧脸，他的下巴线条，他的鼻子，都那么好看。

    “再看，眼珠子就要掉出来了。”江凛却是不用转过头，就知道身边的小花痴在想什么，他收了线，拿熨斗烫平，再抖了抖后，递给云恩，“去试试。”

    改过的小礼服，更贴身合体，把云恩的身材线条都勾勒出来，江凛给她穿上一双白色小猫跟的圆头软皮鞋。

    “哪里来的鞋子？”云恩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双脚。

    圆头鞋以及柔软的皮革，穿在脚上非常舒适，小猫跟的高度也恰到好处，虽然鞋面就是普通的白色软皮，可伴娘本来就不应该抢新娘的风光。

    “我做的。”江凛说，“伴娘的鞋子，要得体又舒服，是不是？”

    “恩，我听孟筱说，伴娘忙进忙出会很累。”云恩道，“她结婚的时候，她的伴娘到后来直接换运动鞋了。”

    “走两步，舒服吗？”江凛往后退了几步。

    云恩欢快地在客厅里蹦来蹦去，提着裙子转了两个圈，笑容飞扬：“好像长在脚上了。”

    如果唐静是仙境里的仙女，云恩就是最美的精灵，也许那八年，在她的身体里太辛苦，被冻结被凝固，仿佛时光又倒退回了八年前，她二十岁，重新开始被宠爱呵护的人生。

    江凛做过无数双鞋子，给各种各样的人穿，每一双鞋，每一个人背后都有故事，但从今往后，夏云恩的故事，要由他来写。

    这周最后一个工作日，代工厂收到了皮革厂送去的料子，老板给孙威打电话说，很久没见过那么好的皮子。

    这天的例会，孙威拿到了新一季度国内外各大时尚预测机构的报告，和同事们一起分享了之后可能有的流行元素，并且要大家开始准备明年秋冬的设计。

    王若作为首席设计师，她要负责每一季度上新的主打产品，但公司售卖的产品数量很多，所以其他设计师也分担了一定的工作量。

    但从今天开始，为了确保公司产品的质量和设计水准，将采取淘汰制，一是设计稿遴选的淘汰，二是产品销售额是否达标的淘汰。

    方曼顶着早孕反应，还是跳起来说：“这都是些会受主观因素影响结果的事，一个门店的柜员会不会卖鞋子，也决定了产品的销量，你们凭什么拿来做淘汰标准？”

    孙威平时是个很温和好说话的人，有的同事都私下说，纵容方曼无理取闹的人就是他，但云恩和唐静都觉得，孙主管在关键时刻，是很顶事的。

    此刻会议室里气氛尴尬，江凛默默地看着数据报告，根本没把方曼放在眼里，而孙威则慢悠悠道：“这是公司的规章制度，你不想遵守的话，可以离职，没有人会拦着你。”

    “你这叫什么话？”

    “要用英文再说一遍吗？或者法语？”

    会议室里发出轻轻的笑声，方曼尴尬极了，倒也不是她矫情做作，而是早孕期间的人，本就十分敏感脆弱，她立刻就头晕眼花，捂着心口要吐了。

    大家都一副想要远远躲开，把方曼当瘟神的架势，只有王若站了起来，去搀扶方曼：“这里空气不好，去外面透透气吧。”

    方曼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但熬不住身体难受，扶着墙，缓缓地走了出去。

    “孙威，你这样说她，当心她去告你，她现在是孕妇。”有同事善意提醒孙威，“她什么事都搞得出来的。”

    孙威很淡漠，朝门口看了眼，收回目光，开始讲下一件事。

    王若搀扶方曼到了门外，展世杰刚好从外面进来，这个画面讽刺又奇葩，可是那个男人，却维持着在公司里“好好先生”的形象，竟然主动走上来问：“要不要帮忙？”

    “呵……”方曼冷笑，甩开了王若的手，自己慢慢地走回办公室去。

    从方曼搬进王若的办公室那天起，展世杰就没再回过王若的家，他也不主动联系王若，两个人已经整整一个礼拜没说过话。

    “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王若终于忍不住，“她打算把孩子生下来吗？”

    “还在商量。”展世杰说，“我想等事情解决后，给你一个完整的交代，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你这是什么意思？”

    “若若，我只爱你。”展世杰道，“我最爱的女人只有你。”

    王若很恶心，仿佛她也害喜了似的，很想吐。

    而她最最恶心的，不是展世杰，也不是方曼，她恶心那个曾经因为一句哄人的话，就愿意爱到天荒地老，愿意死心塌地，愿意相信这个男人的自己。

    她转身回会议室，面无表情地看着孙威和江凛讲之后工作周期调整的事，他们说了很多，说的很明白，可是王若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孙威喊她：“有什么意见吗，大家都说出来，一起商量。”

    王若仓促地掩饰：“没什么意见，挺好的。”

    江凛说：“我十二月要离开中国，但不影响正常工作，圣诞节前，把秋冬新品的设计稿准备好。明年三月初，我们要举行秋冬新品发布会，这次的准备时间很充裕，所以效果一定要比上一次更好，希望大家一起努力，也希望在座的各位，到时候还在公司里。”

    有同事问：“云恩什么时候转正？”

    云恩自己还在掰着手指头数，孙威已经回答：“秋冬新品发布会前。”

    大家笑着说：“到时候，要请我们吃饭啊。”

    江凛故意很煞风景地说：“如果她还在公司的话。”

    大家都笑了，云恩不敢在会议室里瞪他，只好在心里默默念：“姓江的，你给我等着。”

    又有同事提议，是不是一起给唐静准备一份新婚礼物，最后决定了去买礼物的人，原本有些紧张的会议，在愉快的气氛下结束了。

    但是，谁也没想到，一次人员调整的裁员结束后，从今天开始，任何一个设计师都可能被再次淘汰，之后的工作如果不拿出全部的精力和心血，饭碗就保不住了。

    云恩的小助理说：“孙主管想出来这个办法，是想把方设计师赶走吗，她现在的状态，笔都拿不起来吧。”

    “谁知道呢，做事吧。”云恩说，“今天的周报别忘了。”

    说完，她看向王若的办公室，方曼正趴在桌上，虚弱而痛苦，同样是女人，她并不希望方曼太辛苦，希望她能健健康康，可她更希望，方曼能做个人。

    王若的内心太脆弱，也太强大，她到底在忍耐什么，又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