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查的日子是下周，孟筱没忘，她还想着找到工作了，顺便给钱护士她们送些蛋糕巧克力，但说实话，梁辰的事情之后，她连复查都不想去了。

    可是今天很奇怪，她从一开始就没觉得，康复中心的电话是梁辰在幕后干预，因为云恩第一时间的解释吗，还是……当然了，她还是很相信云恩的。

    梁辰的电话响起时，她犹豫了一下，时间没有太长，就接通了，电话里没有出现让她反感的话语，那个人好好地解释，然后关心自己的伤腿，就再见了。

    在苏梅岛一心赴死时，身体和大脑驱使着她走向大海，即便被海浪吞噬也无所畏惧。

    但是被救上来，被送到医院苏醒后，她很后悔，很愧疚，觉得对不起所有人。

    万一为了救她，有无辜的救生员或是游客因此丧命怎么办，她到现在想起来，依然会一身冷汗，可她当时追逐着天和海之间的那团光亮，她只想“回去”。

    云恩不会骂她，她知道，江凛不会怪她，她也知道，梁辰是唯一责备她轻生的人，但又是梁辰的一句话，让她镇定下来、平静下来。

    他竟然对自己说，她的双唇很柔软，他竟然渴望深吻这样的嘴唇。

    莫名其妙的，这句话，一个放浪公子的戏谑，让她安宁了。

    这会儿，孟筱深深呼吸后，给云恩打了电话，那个笨蛋一接电话就说：“我没有让梁辰给你打电话。”

    此地无银三百两，至少证明，她在悄悄和梁辰联络，为了帮梁辰攻略自己吧，那个傻丫头。

    “我明天去面试，穿什么衣服好？”孟筱懒得骂她，“我不想穿套装了，我又不是大学毕业生。”

    江凛在卧房看书，云恩打了好久的电话才回来，上床就爬进他怀里。

    “看法语书？”云恩很羡慕。

    “在国内用法语少，我怕忘了。”江凛说。

    云恩随手翻动书页，她的法语距离能看书还很远很远，但是能念出几个单词，能看懂简单的话，叽叽咕咕半天，江凛教她说几句，她也跟着学。

    渐渐厌烦了，她就说：“你不要越来越好，我要跟不上的。”

    江凛温柔地看着她，怀里的人翻腾了好几下，最后不安地说：“梁辰会有希望吗，我知道我这样很没良心的，但是我真的希望孟筱忘记过去，把她老公和儿子都放下。”

    “忘记是不可能的，但是能重新开始。”江凛说，“我们一起等，你看你已经守护孟筱，让她再也不想自杀，多了不起。”

    “因为有你啊。”云恩很幸福，“你出现在我身边之后，我做什么都很笃定，你说我九年前决定开始学做鞋子，是不是就开始要往你身边走了。”

    江凛笑：“那我是不是要去谢谢我的保姆，让我小时候答应为她做一双鞋，就是为了有一天来找你？”

    云恩眼珠子悠悠一转，对于王若的推广主题有了灵感，转身就爬起来要去工作室。

    江凛没办法，拿了件家居服跟过来，给她披在身上。

    第二天上班，虽然满心惦记着孟筱的面试，和她会不会遇见梁辰，云恩还是很好地克制了自己，不再没事捧着手机看，更多的时间，和其他同事们在工作室里，制作峰会所需鞋子的样品。

    而这一边，在春雨霏霏中，孟筱再次来到康复中心，可这一次不是来做治疗，也不是来做检查，她竟然是来应聘自己的工作，简直不可思议。

    康复中心在运营管理方面，也会需要非医疗专业的人才，而孟筱作为曾经的志愿者，对康复中心的日常运营和医护人员的工作内容十分了解。

    孟筱结束治疗后，退还了自动爬梯的轮椅和其他各种器械，于是曾经每周一次的体验报告，就中断了。

    中心领导突然有一天发现，最近看不到新的体验报告，而新的志愿者计划中找到的病人，不具备孟筱的能力，他们当然不至于因此放弃对新病人的治疗，可显然后续计划无法达到最初预期的效果。

    他们需要一个人来参与和管理此项计划，并在一定程度上，引导新的志愿者，说出他们对医疗器械、辅助器材等等的使用体验。

    于是在会议上，谈起了孟筱，院长就让人事部的同事联系孟筱，看看有没有可能，请她来医院工作。

    她来的时候，梁辰正在为病人治疗，等面试完了，来向钱护士她们打招呼，刚好遇见从康复室里出来的人，他依然满头大汗，和过去为自己训练时一模一样。

    护士们热情地打招呼后，就要去忙她们的工作，梁辰以前从不会觉得自己满身大汗很尴尬，今天却不敢靠近孟筱，怕她闻见自己身上的气味。

    “我在休息室等你。”孟筱说，“一起喝杯咖啡吗？”

    梁辰呆了一呆：“我、我马上来。”

    楼下的休息室，因为白天，有很多病人家属在这里，但很安静，空气里飘散着咖啡和曲奇饼干的香气，会让人忘却这是在医院。

    比起正在接受治疗的病人们，这些家属所承担的压力和责任，也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私人医院收费昂贵，不见得来的就都是有钱人，可不论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家属在这里有片刻的放松，医院真是用心了。

    梁辰很快就下来了，换了干净的白大褂，大步走到孟筱的面前。

    “云恩跟我说过这里，我还是第一次过来。”孟筱说，“咖啡很好喝。”

    她对面的空位上，还有一杯咖啡，梁辰大方地坐下，笑道：“我们还是蛮考究的，咖啡不错吧？”

    “我是不是不应该喝咖啡，据说会引起骨质疏松？”孟筱问。

    “什么东西都要谈剂量，最健康的生活状态是，不要给自己任何压力。”梁辰说，“当然，不要喝太多。”

    “下周我来复查。”孟筱说，“正好同一天，做第二次面试。”

    梁辰眼睛一亮：“你愿意考虑？”

    孟筱说：“薪资很诱人，工作内容是我目前最熟悉的事，上下班也很方便，我当然会考虑。我现在的年纪和状态，找工作很难，本该下周一去报到的那份工作，只有中心给我的一半。”

    梁辰开心极了，简直心花怒放，他又可以每天见到孟筱，又可以……

    “如果一切顺利，以后大家就是同事，我希望能好好工作。”孟筱说，“请不要怪我说话不客气，我总觉得先把话说清楚，好过之后尴尬，毕竟你是这里的大少爷，我只是打工的，有任何问题，我都会失去这份工作。”

    “我明白。”梁辰一杯咖啡已经见了底，纸杯在他手中被挤压变形，闷了很久很久，他才憋出一句，“你还买车子吗？”

    “坐地铁很方便。”孟筱说，“暂时不需要买车了。”

    “上下班高峰的地铁，你不行的。”梁辰说，“你需要保护好她们。”

    “可以错开高峰，早一点来上班，晚一点下班。”孟筱说，“而且，这和你有关系吗？”

    “我接你上下班。”

    “不用了，谢谢。”

    “如果下班时间刚刚好的时候，我可以送你回家。”

    孟筱看着他：“梁医生，我和你谈的主要目的，你明白吗？”

    梁辰说：“我是云恩的好兄弟，代替她照顾你，义不容辞。而且……”

    孟筱微微蹙眉，但气息并不强势，似乎在等他的答案。

    梁辰说：“你是我的病人。”

    孟筱默默地喝咖啡，这高级的私人医院，连免费提供的咖啡，都用了上好的咖啡豆，足足两倍的薪水，她接下来可以生活的很宽裕，甚至早日再买上一套小房子。

    “碰巧遇上了，一起下班的话，让我送你。”梁辰已经退让到了只留一丁点机会，“可能一个月也碰不上一两次，只不过……你答应了，我会很开心。”

    “好。”孟筱说，“如果我面试顺利，以后碰巧，就麻烦你送我回家。”

    梁医生喜笑颜开，大白牙明晃晃地露出来，明明已经空了的咖啡杯，还和孟筱碰了一下：“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