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开始了。

    这声惨叫从门里传出来时，叶勋和傻三儿都愣了，接着就同时跳了起来，傻三儿对着门就冲了过去，叶勋一把抓住了他胳膊，已经开始了，他们不能再出声，他只能盯着傻三儿眼睛。

    如果傻三儿要有什么冲动举动，他随时准备抬手把傻三儿打晕。

    傻三儿愣了一下，猛地甩开叶勋抱着头蹲下了，他想哭。

    柯阳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样惨叫过，小时候爬树摔下来腿摔断了他都没吭过声，硬是自己走回家了，傻三儿不敢想像是怎样痛苦会让柯阳叫出声来。

    叶勋还外面，傻三儿知道他不到无法忍受绝对不会出声让叶勋担心。

    吴显到底做什么？

    叶勋比傻三儿想冲进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想知道吴显究竟对柯阳做了什么，但这种念头之是一闪而过就被他压了下去。

    柯凉山把这么多重要事都告诉了吴显，对吴显是绝对信任，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选择相信吴显，只能按吴显说做，无论听到了什么，他们只能等。

    柯阳这声惨叫之后，屋里安静了下来，再没有一点响动。

    叶勋把傻三儿拉回了院子中间，两人继续坐地上，沉默地等待。

    叶勋是个有耐性人，但却没有哪次等待能让他像现这样，烦躁不安，无论怎么样都无法静下心来。

    那种由五脏六腑深处漫延出来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生生撕碎疼痛感刚刚出现时，柯阳就知道想要把这个孩子送走没有那么容易。

    这就像是要把身体里生长了十几年某个器官硬生生拉扯下来一样，比这痛苦。

    这个孩子不是器官，他有思维，有感觉，有怨恨，有痛苦，有不甘，就像临死人要奋起一搏一样，这个孩子后这一刻所爆发出来惊人力量让他害怕。

    那种疼痛一点点加剧，身上每一根骨头都像是断裂开来，当那孩子痛苦不甘尖锐哭叫他耳边响起时，柯阳没能压住那一声惨叫，这种来自精神和双重折磨让他有一瞬间意识有都些模糊。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柯阳听到了吴显声音，他声音很平稳，似乎没有因为他反应而受到任何影响，这种平稳声调没有让他身上疼痛减轻，但却能让他把几乎要飘离身体意识慢慢拉了回来。

    这是金光咒。他下意识地跟着吴显声音脑子里一遍遍念着。

    吴显围着他绕圈子，他看不清人影，但能感觉到，吴显一直轻声念着，先是金光咒，接着是又开了口：“上请五方五帝斩鬼大将军十万人降下，主为某家同心并力，收摄村中巷陌家中宅内行客魍魉之鬼，伏尸刑杀之鬼……”

    柯阳闭上眼，耳边除了吴显声音，又再次响起了孩子哭泣声，这声音不再像之前那么尖锐，而是充满了悲伤和企求，还有绝望。

    柯阳心里立刻被这种不可名状哀伤情绪所充占据，几乎有流泪冲动。

    假。

    他这时迅速地告诉自己，假。

    心里默念驱鬼咒不停地被打断，他不得不出了声：“次收门户井灶之鬼，次收五虚六耗凶吹恶逆之鬼，次收童男童女之鬼……”

    小阳……

    这是妈妈声音，如同羽毛身上轻轻抚过。柯阳没有父母，管师父待他跟傻三儿没有不同，但却始终是师父，是叔叔，他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面对他们时，自己会是什么样感受。

    但这一声呼唤正正地击了他心里脆弱地方，这是妈妈声音。

    假。

    柯阳咬咬牙，左肩上叶勋伤钻心地疼。

    你不是我妈，你是那个孩子妈妈。

    “次收殃拜土长之鬼，次收独呆自舞喜笑之鬼，次收蛊毒野道之鬼……”柯阳冷汗不断地从脸上滑落，嘴唇也有些发白。

    他开始看到东西。

    很温暖阳光，树，洒满阳光庭院，跑叫着小狗，坐院子里低头摘菜妈妈……泪水从他眼角滑了出来，这种温馨而悠远回忆不是别人，真实就眼前，这是他自己回忆……

    这是他深藏心里深处渴望。

    妈妈抬起头，温柔微笑她脸上漾开来。

    小阳，回家了。

    不是小阳。我不是小阳，没有人叫我小阳。

    假。

    柯阳内心矛盾之极，他渴望生活就眼前，他几乎想要起身向那个女人走过去，他盼望这样一个暖洋洋午后，有一个洒着阳光家。

    但另一个声音告诉他，都是假，假，这一切不是你。

    我有我自己生活，不管是什么样生活，这是我自己一天一天真真切切经历，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出现过他生活中人，这是才真实。

    师父和傻三儿脸他眼前掠过，然后是叶勋永远温和侧脸……我有真正属于自己生活，我真正意人……

    “别费劲了，没有用，我不会给你。”柯阳没有再继续念驱鬼咒，而是咬着牙冷漠而清晰地说了一句，他不会把叶勋身体交给任何人，绝对不可能。

    听到他这句话，吴显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心里多了几分把握。

    老柯这个徒弟，比他想像要坚定得多，管他不知道这个只有十几岁孩子哪来这种意志力，但这就是他要，柯阳“经验”，他十几年来与各种鬼魂面对面得来经验，他比任何人都能地从幻像中脱离出来。

    吴显袖口中滑出一张符来，他抬起手，双手往符上啪地一拍，掌心腾起一阵黄色烟雾，一种淡淡香气空气中弥漫开来，不一会，符边缘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开始卷曲发黑。

    傻三儿和叶勋还坐院子里，两人打坐下之后就没再动过，傻三儿死死地盯着那扇门，眼眶发红。叶勋全身都已经麻了，但他不想动，始终保持着一开始姿势。

    时间他们这里已经失去了概念。

    不知道过了多久，傻三儿终于动了一下，他从身边捡了块石头，地上划拉出几个字来——他们进去多久了？

    叶勋扫了一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看，拿过石头也写了几个字，1小时2分钟。

    一个多小时了，除去一开始柯阳那声惨叫，屋里再也没有传出过大声响，前面还有吴显和柯阳低语，说什么听不清，到后来，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叶勋低下头，头顶膝盖上，这种完全没有头等待让他身心俱疲。

    柯阳，你到底怎么样了？

    2小时之后，那扇一直静默着门突然喀地响了一声。

    叶勋和傻三儿同时从地上一跃而起，然后又紧张地停原地。

    门慢慢打开了，吴显满脸疲惫地走了出来，但身体站得很直，他手里拿着一个黄色小布袋子。看到站院子里两个人，他轻轻地说了一声：“结束了。”

    这句话意思叶勋和傻三儿听来并不明了，什么结束了？傻三儿顾不得多问，跑过去一把扒拉开吴显冲进了屋子，接着就听到他喊了一声：“我阳哥怎么了！”

    叶勋心里紧了一下，想冲过去，但却突然害怕起来，脚下怎么也迈不开步子，他怕看到他不想看到场面。

    “一会就醒，”吴显很平静，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孩子送走了。”

    叶勋听到这句话，心里绷着弦才猛地一下松了，跟着就有些发软，差点站不住，当他往屋里看去，看到脸上已经完全没了血色，紧闭着双眼被五花大绑捆椅子上人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醒过来时候，叶勋第一眼看到是柯阳屋里吊顶上那盏灯，回来了。

    他动了动，全身都是酸疼，使不上劲，旁边晃过来一个人影：“叶哥你醒了？”

    “嗯，”他有些费劲地转过着，看清了这是傻三儿，“柯阳呢？”

    “厨房，”傻三儿转身跑了出去，扯着嗓子喊，“我靠，他醒了，总算醒了！”

    叶勋闻到了从厨房传来香味，并且迅速判断出是做鱼香味，接着就看到柯阳举着铲子冲了进来，身上还围着那个hellkitty围裙，他站床边盯着叶勋看了半天，把铲子往桌上一扔就扑了过来，一把搂住叶勋：“你丫总算醒了！我就知道不会有事……总算醒了……”

    叶勋想说你那铲子一会还炒不炒菜了，又想说你一身油烟味，但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长长舒出一口气来，伸手柯阳背上拍了拍：“没事了，我没事。”

    “身上没劲吧，吴叔说过两天就好，是正常反应，”柯阳松开他，扶着他坐起来，“不会影响你考那个什么防暴队。”

    “这会儿还记着这事儿呢。”叶勋笑了，他俩已经换了回来，看柯阳样子，应该一切正常，都能下厨做饭了。

    “你事我都记着呢，”柯阳抓抓头，“我给你做鱼呢……可能要糊了……”

    说是这么说，柯阳说完了却没有要回厨房去意思，叶勋活动了一下胳膊腿，感觉还成，有点运动过量感觉，没有别不舒服：“要糊了你还这站着？”

    “多看会。”

    “我不吃糊了鱼。”

    柯阳咬咬嘴唇，跟下决心似，然后把叶勋按回床上躺着：“你别动，别动，我弄完了这个鱼马上过来，你别动！”

    “嗯，”叶勋看着转身往门口走柯阳，轻轻问了一句，“你那屋里……碰上什么事了？”

    柯阳身影定了定，没有回头，语速很：“都过去了。”

    柯阳不肯详细说那间屋子里情况，只说看到了那个孩子和他妈妈，后面发生了什么，无论傻三儿和叶勋怎么问，他都只用那一句话来回应，都过去了。

    他不会把后面东西说出来，他看到和他感应到一切，都埋了心里，再也不会提起，对任何人都不会再提起，如果有可能，他也不会让自己再想起。

    对不起了，孩子，对于你来说，这一切都是错误，而对于我来说，也只能自私地把这个错误用这样残忍方式终结掉。

    对不起，如果……还能有下辈子，下辈子一定要找个好人家。

    “你真没劲，”傻三儿低头吃饭，嘴里还抱怨，“这跟我们都不肯说，白瞎了我那么费劲把你俩弄回来。”

    “你怎么弄？”叶勋想起来自己晕倒时候柯阳也是同样状态。

    “别提了，吴叔一完事就闪人了，我说这俩晕菜了我怎么弄啊，他说你看着弄……”傻三儿放下筷子，“你说这人也真牛逼，说完就走了，老子把你俩一个一个往车上扛，都他妈死沉，累死你三大爷了！阳哥沉点也就算了，叶哥你看着挺瘦，也跟个称砣似……”

    “他身上肌肉结实着呢。”柯阳乐了。

    “哟，您挺清楚啊，没少摸吧。”傻三儿斜眼瞅他。

    “没错，又细又滑，还紧绷绷，”柯阳这会心里轻松，有心情跟傻三儿逗了，“怎么着，羡慕吗，妮儿只能看不能碰……”

    “我还这呢。”叶勋一直没说话，这会慢悠悠出来一句，他看了一眼柯阳，能当着傻三儿面说出这样话来，估计傻三儿已经知道了他们关系。

    “就是，脸真大，”傻三儿塞了口菜，含糊不清地说，“晚上你俩上床慢慢摸去……”

    “你丫真无耻，片儿看多了吧你。”柯阳夹了块肉扔到他碗里。

    收碗时候傻三儿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地，皱着眉看着柯阳：“阳哥，明后天我哥他们过来……到时怎么办啊？”

    “不知道。”柯阳叹了口气，刚缓过来心情一下又沉到了谷底，师父失踪时那一幕再次飘过他眼前，他觉得头痛。

    “说实话行吗？”叶勋想了想，柯凉山是做什么，他亲儿子肯定都知道。

    “不行！”傻三儿马上抬起头，口气很坚定，“不能说。”

    “你哥他们不知道你爸和柯阳事情吗？”叶勋有点意外。

    “都知道。”柯阳闭上眼。

    “那……”

    “叶哥你不懂，”傻三儿犹豫了一下，咬着嘴唇半天才说了一句，“我哥他们对这事一直都不同意，要知道我爸是因为阳哥事失踪，他们会……没准会跟我阳哥动手。”

    作者有话要说：嗯，孩子走了。

    本来想细写一下送走过程，想想还是算了。

    另外驱鬼咒是没错，不过是不是这么用我不知道，表深究，就是应个景，咳咳。

    要今天开坑推迟几天，现还抽，我对自己文不管写得怎么样，都会很小心，我不想刚一开坑就被抽残了……